海风轻轻吹着,带着海水的湿气。陈岸走在码头的旧木板上,脚下发出咯吱声。他刚从海上回来,衣服还沾着咸味,裤脚卷到小腿,鞋子是那双补过的胶鞋。
船停在老地方,船头朝外,锚链卡在礁石缝里,垂着。
他走近看了看,蹲下,用手电照了照锚链断的地方。断口不平,像是被硬掰开的。他伸手摸到一道刻痕,一个歪歪的“赵”字,和以前那些混混留的一样。
他站起身,关了手电。
周大海走过来,嘴里嚼着槟榔,腮帮一鼓一鼓。“你这船真倒霉,总被人动。”
“有人动,说明还有用。”陈岸拍了拍手,“没人管才没意思。”
“可这锚也太差了。”周大海吐了口口水,“铁的都能断,下次换钢的?”
“钢的也会断。”陈岸笑了笑,“修比换便宜,省下的钱能买鱼饵。”
天快亮了,他得去签到。
他走到滩边,脚踩进水里,海水漫过脚背。系统声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防锈涂层技术。”
他低头看了眼手臂上的划痕,都是这几年签到留下的。这次不一样,不是工具也不是技能,是一种新方法。
他回船上找来加热枪和金属粉末,按脑子里的步骤,把断口清理干净,加热接好,再涂上一层灰白色的涂层。那层东西干得很快,表面光滑,水落上去就滚开了。
“这是啥?”周大海凑过来摸了摸,“像玻璃,还不沾水。”
“防海水腐蚀的。”陈岸拧紧螺丝,“以后深海设备也能用这个。”
“你还想去更深的地方?”周大海眯起眼,“那边可不止有鱼。”
“有鱼就有路。”陈岸收起工具,没多说。
两人站在船上,没说话。远处灯塔闪了一下,本该三秒一闪,刚才却停了五秒才亮。
“潮声不对。”陈岸低声说。
“听着没啥不一样啊。”周大海听了听,“风不大,浪也不急。”
“不是声音。”陈岸看着灯塔,“是节奏。闪灯变了,不像坏了,像是被人动过。”
“谁会去动灯塔?”周大海笑,“又不是信号站,还能发电报?”
“它本来就是信号站。”陈岸说,“以前渔船靠它定位,现在大家用雷达,忘了它的用处。”
“你是说,有人不想让船出海?”
“不一定针对我们。”陈岸拍拍锚链,“但至少,不想让我们按时走。”
“赵有德人都没了,还能搞事?”周大海冷笑,“他那份遗书害你不小,村里有人说你逼死他,我听了都想骂人。”
“遗书是假的。”陈岸靠着船舷,“可话说出去就收不回。只要有人信,他的影子就在。”
“那你打算查是谁动锚?”
“不用查。”陈岸指了指刻痕,“这种标记,村西头那几个混混最爱用。以前给赵有德跑腿时就这样,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们干的。”
“我现在去找他们聊聊?”周大海撸起袖子,“让他们知道动你的船是什么下场。”
“算了。”陈岸摇头,“他们背后有人。现在动手,只会让那人躲起来。”
“那你就不做点什么?”
“我在等。”陈岸笑了笑,“他们敢动一次,就会动第二次。等到第三次,总会露马脚。”
周大海看了他几秒,笑了:“你现在说话一套一套的,跟村干部开会似的。”
“当渔夫也要会算账。”陈岸擦了擦手,“明天照常出海,路线时间都不变。别让人觉得我们怕了。”
“你就肯定他们还会来?”
“肯定会。”陈岸抬头看灯塔,“今晚涨潮,最合适动手。他们不会放过。”
“那你怎么办?守船?”
“不守。”陈岸跳下甲板,捡了块扁石头打水漂,“我要让他们觉得这船没人管,随便动。”
“你是拿船当诱饵?”周大海明白过来。
“饵要够烂才香。”陈岸拍拍裤子,“我把锚修好,但修得看起来很糙,像随时会断的样子。”
“然后呢?等他们半夜来拆,我们抓人?”
“不抓。”陈岸摇头,“我要让他们拆成功。”
“啥?”周大海瞪眼,“你还让他们得逞?”
“只有让他们以为赢了,才会暴露更多。”陈岸看着水面,“我们要抓的不是混混,是后面那个下令的人。”
“可万一他们真把船弄坏了呢?耽误出海怎么办?”
“坏不了。”陈岸拍拍口袋,“明天早上六点,我能签到。只要脚碰海水,系统就不会停。”
“所以你根本不怕?”周大海笑了,“你早想好了。”
“不算想好。”陈岸往回走,“我只是知道,有些人觉得自己聪明,其实最笨。他们以为没人发现,其实每一步我都清楚。”
两人回到船上,陈岸检查了设备,通讯、导航、动力都正常。他又把锚链松了半圈,让修过的地方更明显。
“你这演技可以去演戏了。”周大海看着他,“装得跟真的一样。”
“不是装。”陈岸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我是真不在乎他们动锚。他们在乎能不能阻止我出海,但他们不知道,我早就不是靠一艘船吃饭的人了。”
“那你靠什么?”
“靠每天早上的‘签到成功’。”他拍拍周大海肩膀,“走吧,回去睡会儿。今晚说不定有人要加班。”
周大海跳下船,回头看了一眼渔船,笑了:“你说他们要是知道,折腾一晚上只是帮你试了个新涂层,会不会气疯?”
“不会。”陈岸锁好舱门,“他们会继续折腾,因为输的人从不认输。”
他沿着码头往村子走,脚步不快,但很稳。周大海跟在后面,又塞了颗槟榔进嘴。
天亮了,阳光照在海上,闪闪发亮。灯塔又闪了,光忽明忽暗,像没说完的话。
陈岸没回头,但他知道,今晚的海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