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有一层光,风很小,浪轻轻推着陈岸。他仰面漂着,眼睛半睁,耳朵嗡嗡响,像是进了沙子。救援艇的声音越来越近,船上的脚步声咚咚响。
赵秀兰在船头挥旗,大声喊话,但他听不清。阳光太刺眼,他只能看见她的影子晃动。
一只手伸下来,把他拉上船。他趴在地上,咳出几口海水,手指抠住甲板缝,指节发白。身体很疼,像散了架,但脑子很清醒。他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火山口的裂缝封住了,冷却装置也开了,热源数据降了,警报解除了。可那股熔岩喷发的节奏,像心跳,有规律,不像是自然现象。他焊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那不是漏洞,是某种回应。
他靠着船边坐起来,喘了几口气,从怀里拿出声呐仪。屏幕还亮着,残留信号在跳。他正要关掉,忽然看见水下有波纹——一道一道,整齐地往外扩散。
三十米外,海面裂开。
一头老鲸浮上来,背鳍是v型的。它没叫,慢慢游到船边,侧头看了陈岸一眼。那一眼不像动物看人,倒像熟人见面,带着确认的意思。
接着,它的尾巴抬起,拍了一下水面。停两秒,又拍一下。再等三秒,连拍三下。
陈岸立刻举起声呐仪录音。他知道这是摩斯密码,老鲸以前用过一次,传的是“危险”。
这次是什么?
他把声音导入程序,手指敲膝盖。陈小满不知什么时候上了船,蹲在他旁边,抱着算盘,珠子哗啦一响。
“哥,你听出来了吗?”她问。
“别吵。”陈岸盯着屏幕。
几秒后,结果出来了。
屏幕上出现一组经纬度数字。
陈岸瞳孔一缩。
这坐标……是他穿越那天落水的位置。
日志里写过:1983年7月19日凌晨三点十七分,台风来了,原主的小船在北纬1842°,东经10987°翻了,人没找到。系统绑定,就是那一刻开始的。
他一直以为是巧合,系统随便选的人。但现在,一头虎鲸特意游来,用密码把坐标再送一遍?
他看着那串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他低声说,“这不是回去的路。”
陈小满一把抢过打印纸,瞪大眼睛看:“你在找什么回去?你本来就不该在这儿!大海早就在说话了,你不听!”
“你懂什么。”他伸手去拿,她往后躲,脚下一滑,算盘脱手,啪地掉进海里。
“糟了!”她惊叫,想往下跳。
陈岸一把拉住她:“水深,别乱动。”
他趴在船沿往下看。算盘沉得慢,珠子反着光,一点点往下掉。奇怪的是,水流没冲走它,反而轻轻托着,把它推向浅处,卡在一块礁石缝里。
他跳下去,潜了一段,把算盘捞上来。刚爬回甲板,陈小满就抢过去,飞快拨动珠子,嘴里念个不停。
突然,她停下,抬头看哥哥,声音发抖:“哥,你看水面。”
陈岸低头。
船边有层光晕,照出算盘的倒影。但倒影里的珠子位置和实际不一样——它们排成新的数字。
“那是……”他眯眼看。
“是另一组坐标。”陈小满指着,“比刚才那个深十倍,在海底下面。”
陈岸心里一震。
老鲸没走。它还在原地转圈,背鳍划水,一圈又一圈,像在画什么。
他打开声呐仪,输入新坐标。设备嗡了一声,显示下方三千二百米处有个异常结构——不是石头,也不是沉船,形状规整,边角分明,像个大六边形平台。
他还来不及细看,天黑了。
不是因为云,是突然黑的。月亮升起来,特别亮,海面像铺了银。
然后,第一声鲸叫响起。
不是老鲸,是从东南来的。接着西南、正北、东北……四面八方都响起来。声音不大,但穿透力强,连船都在抖。
陈岸站起来,走到船头。
越来越多的虎鲸冒出头,围成一个大圆圈,对着这片海。它们不动,只是浮着,头朝内,尾对外,像在做什么仪式。
老鲸游到最前面,抬起头,发出一声长叫。
那一瞬间,所有声音同步了。
声波在空中交织,变成一道螺旋状的蓝光柱,从海面直冲天上,穿过云层,消失在夜空。
船上其他人吓坏了,有的躲在舱门后不敢出,有的抱头蹲角落。只有陈岸站着,赤脚踩甲板,风吹衣角。
他知道,这是给他的信号。
他走下船梯,踩进海水。水刚到脚踝,很凉。他没退,一步步往前走,直到水漫到小腿。
他把手伸进海里。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维度解密术】。”
他低头看系统界面。
屏幕亮了,不再是物品列表,而是一张立体图,中心点就是他们所在的位置。下面跳出一行字:
“这里是所有时空的起点。”
他盯着这句话,一动不动。
身后,陈小满坐在船舱角落,抱着湿透的算盘,手指轻轻拨珠子,嘴里喃喃:“它还在说话……它一直在说话……”
老鲸慢慢下沉,背鳍最后一次露出水面,像在告别。接着,所有虎鲸同时潜入水中,没有声音,好像从未出现过。
光柱消失了。
海面恢复平静。
陈岸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手里握着声呐仪,屏幕上的六边形还在闪。他没回头,也没上船。
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能再当自己是个渔夫了。
他要解开的,不是鱼群,不是洋流,也不是温度。
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秘密。
他抬起脚,准备往深水走一步。
脚刚离水,算盘珠子哗啦一响。
他回头。
陈小满站在船尾,举着算盘,眼睛发亮:“哥!它又变了!新的数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