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渔船上的终端还在响。
陈岸没动。他的手按在操作杆上,眼睛盯着屏幕里的军舰。海风吹进来,带着湿气和铁锈味,衣服被吹得啪啪作响。他肩膀上的疤有点发烫,像有根针在里面扎。几秒前收到的信息还停在屏幕上:【接收者:陈岸】【时间戳:1983-08-15 06:17:03】。这个日期他记得,那是他上辈子死的那天。
他拔掉终端,塞进防水袋,跳下船。脚踩在码头的木板上,发出闷声。天刚亮,雾还没散,远处医疗舱的灯还亮着。他快步走,谁也没理,推开地下通道的铁门,直接进了控制室。
患者躺在担架上,头上戴着监测头盔,呼吸平稳,但脑电图一直在跳。波形不对,不是正常人的节奏,像是被什么东西拉着走。陈岸把终端插进主控台,调出刚才的信号,和患者的脑波放在一起比对。两个波形几乎一样。
他看了两分钟,系统突然弹出提示:【开启维度神经连接】。
声音很轻,就像平时签到成功那样。可他心里一沉。这不是“神经再生术”,也不是什么普通技能,这个词听着就不对劲。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声呐仪,电量是满的。然后坐到操作台前,戴上耳机。低频脉冲从仪器传出来,顺着导线连到患者后颈的接口。他先把功率调到最低,慢慢往上加。脑电图开始波动,幅度变大,但节奏渐渐稳了下来。
“还能控制。”他小声说。
他继续加大输出,同时打开维度适配协议。这是他用“神经再生术”的数据自己推出来的。简单说,就是让人不光接收信号,还要能回应。就像打电话,不能只听,也得回一声,让对方知道你在听。
患者的手指忽然抽了一下。
陈岸立刻停下增幅,换了一段模拟潮汐的脉冲。这是他在海上作业时发现的规律,水流有节奏,生物也会跟着它呼吸。果然,患者的心率降下来了,脑干压力回到安全值。
他擦了擦汗,重新校准频率。
这次他用了双月计划当天的原始声纹作为解码密钥。那段音频是他从时空信标里找到的,每三秒一次,持续五毫秒,和他在禁航区发出的标记一致。他把这段声纹混进脉冲流,重新输入神经节点。
脑电图猛地一跳。
画面变了。
不是图表,是影像。
一片漆黑的海底,远处有光,像探照灯扫过。一艘潜艇停在那里,外壳破旧,编号模糊,但能认出是三十年前失踪的那艘。舱门开着,里面没人。走廊尽头有个圆形装置,表面有纹路——和他肩上的疤一模一样。
画面晃了一下。
一个人影出现在控制台前,穿着老式潜水服,背对着镜头。他伸手按下按钮,装置启动,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像水波一样荡开。下一秒,整艘潜艇被吸了进去,消失了。
影像断了。
患者猛地睁开眼,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他们打开了不该开的门。”
陈岸没急着问。他先关掉增幅器,调暗灯光。他知道这时候不能逼太紧,话说完人可能马上又昏过去。他倒了杯温水,用棉签蘸着润了润患者的嘴唇。
“谁打开的?”他问。
“……实验组的人。”患者声音很弱,“说是测试新导航系统,其实是想接通信号源。那天早上六点十七分,他们启动了装置。门开了,可外面的东西也进来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留下一句话——‘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说完,患者闭上眼,呼吸变浅,但心跳稳定,监护仪没有报警。他不是晕了,只是太累,身体自动休息了。
陈岸坐着没动,脑子里飞快地转。三十年前的实验,双月计划,时空信标,还有陈天豪敲笔的节奏……全都对上了。这不是巧合。是一条线,从过去一直连到现在,把他、患者、潜艇,甚至他穿越的事都串在了一起。
他打开全球声呐站的实时监控界面。
刚打开,所有站点的频率自动跳到了同一个数值。不是他设置的,是系统自己切换的。几十个分布在世界各地的监测点,同一时间收到了同一种信号。波形和患者的脑电图完全一样。
他愣了几秒,马上启动本地翻译程序。
这种信号他处理过,是结构化编码,像摩尔斯电码,但更复杂。他把之前提取的家族徽章图片导入识别模块,让程序对比分析。
几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译文完成】。
内容是:“陈天豪西装上的家族徽章,实为某国星际探索组织的标志。”
陈岸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陈天豪,那人站在渔村码头,穿得很整齐,金笔别在口袋上,徽章在阳光下反光。当时他觉得这人讲究,现在才知道,那不是装饰,是身份标识,是某个秘密项目的印记。
他把译文打印出来,纸刚出机器,他就拿在手里。纸还是热的,墨迹没干。他又翻出之前的记录:患者说的话、脑波图、潜艇影像截图、时间对照表……全部塞进一个文件夹,封好。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值班的技术员来换班。他没开门,也没应声,等脚步走远才松口气。现在还不能公开,一旦说出去,事情就控制不住了。他得再确认一次,尤其是那个徽章,是不是真的能查到三十年前的项目。
他打开加密数据库,输入关键词:“双月计划”“1983”“海军科研代号”。页面加载了一会儿,弹出提示:权限不够。
他犹豫了一下,把终端连上签到系统后台。这个权限他很少用,系统只认他一个人,一旦调用核心协议,可能会留下痕迹。但现在顾不上了。
授权请求发出去,三秒后通过。
档案库解锁。
第一条记录跳出来:【项目负责人:陈天豪(时任首席工程师)】
第二条:【实验目标:验证跨维度信号接收可行性】
第三条:【事故报告:1983年8月15日06:17,e-7海域发生空间畸变,核潜艇‘海梭一号’失联,推测已进入非连续时空带。
他看完,关掉屏幕。
一切都清楚了。陈天豪不是后来才出现的对手,他是当年亲手按下按钮的人。而他自己,莫名其妙穿越,拿到系统,一步步走到今天,也许早就被人安排好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再睁开时,目光落在终端上。那张译文报告还摊在桌边,徽章图案被放大:两只螺旋绕着一颗星,下面写着seo,星际探索组织。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这个名字,划掉,又写下一个标题:《关于陈天豪身份及双月计划真相的完整证据链》。
这是准备发布会的材料。但他还没决定什么时候公开。
屋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声音。患者在担架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墙上时钟指着七点四十三分,新的一天已经过去快两个小时。
他把文件夹放进抽屉,锁上。
站起来活动肩膀,酸得很。昨晚没睡,脑子却很清楚。他知道接下来会很难,会有各种反应,媒体会追,官方也会介入。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这些证据,不能让人中途截走。
他重新打开声呐仪,调到监听模式,频率锁定在六点十七分的那段信号上。设备开始扫描背景噪音,等待下一次同步。
窗外,天彻底亮了。海面闪着银光,码头上有工人搬货,声音远远传来。一切看起来和平常一样。
他坐回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屏幕。
波形图一动不动。
突然,右下角跳出提示:【检测到微弱回应信号,来源:未知】。
他立刻坐直,放大频段。
那是一个极短的脉冲,三秒一次,持续五毫秒,和他肩上的疤共振频率完全一样。
他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慢慢把手放到了播放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