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海面还是灰蓝色的。
陈岸站在渔船的甲板上,手伸进工装裤口袋,摸到了那瓶藻液。它在动,好像有生命。他没多想,转身走进主控舱。
设备没关。屏幕上的波形还在跳,是昨晚留下的信号。他坐下,打开签到系统。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跨星系声纹解析。”
声音很轻,和平常一样。但这次不一样了。界面弹出一个新模块,灰色的,写着“待激活”。他点进去,出现一行字:需要绑定深海基频和宇宙背景辐射数据。
他皱眉。这东西不像为了捕鱼。
外面传来脚步声,周大海叼着烟进来,独眼盯着主控台。“又搞新花样?”
陈岸点头,“试试能不能收到火星轨道的信号。”
周大海吐出一口烟,“火星?咱们连县里的信号都收不到。”
“不一样。”陈岸调出三十年前的渔汛记录,里面有一段低频震荡图谱,“以前我们靠海吃饭,现在海变了,得听更远的地方。”
周大海不笑了。他把烟掐掉,走到操作台边,“说吧,要我做什么。”
陈岸指着屏幕:“需要一个能接收高频波动的天线。普通材料不行,要能聚焦,还要抗干扰。”
周大海抬头看船顶,“冷柜外壳是铝镁合金,反光好,耐腐蚀。拆了焊成抛物面,应该行。”
“能用吗?”
“试了才知道。”
两人上了甲板。周大海拿出焊枪,爬上支架,开始割冷柜外皮。铁皮被割开的声音很刺耳,火花掉在甲板上,冒起白烟。
陈岸在下面扶着梯子。风有点大,他没动。
两小时后,天线装好了,像个歪歪的大锅,对着天空。周大海跳下来,擦汗,“接上去试试?”
陈岸连上线,启动系统。新算法开始运行,画面变成三维频谱图,背景是宇宙的底噪,像收音机里的杂音。
他输入三十年前核试验的低频参数作为参考,系统开始比对。
几分钟后,屏幕上出现一段异常信号。频率在1420兆赫附近,节奏乱,但有重复。
“这是……”陈岸放大波形。
“像摩斯码。”周大海凑近看,“但不是英文。”
陈岸打开解码功能,使用刚得到的【跨星系声纹解析】。完,跳出一段文字:
“检测到外星微生物频率,信号源位于火星轨道远端,距离约四亿公里。”
舱里安静了几秒。
周大海咧嘴,“真有啊?我还以为你疯了。”
陈岸没说话。他又发现一件事——信号里藏着一组二进制编码。他单独提取出来,放进破译程序。
结果出来时,他愣住了。
那是1983年一次秘密核试验的数据指纹。时间、地点、当量,全都对得上。就是那次被掩盖的试验。
“不可能。”他说。
“怎么了?”周大海问。
“这个编码不该在这里。它没联网,没存档,只有参与的人知道。”
“可它现在在火星信号里?”
“对。而且是被动出现的,像是被什么复制回来的。”
周大海沉默了一会儿,“你说……那年的大雾,不只是遮住船?”
陈岸看着他。
“我是说,”周大海声音低了,“那次试验炸的不只是水下基地。它打穿了什么东西。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陈岸没反驳。他想起赵秀兰胸口的芯片,想起她说的话:“我能听见海里的声音。”
现在,海把声音送到了太空。
他重新调整天线角度,锁定火星信号最强的位置。系统开始持续接收数据。
突然,屏幕一闪。
某国新闻频道插播消息:“我国正式成立太空防御部,即日起接管所有民间高频通讯设备。未经许可的星际信号侦测行为,视为危害国家安全。”
播报员面无表情,背景是军方雷达站的画面。
周大海冷笑,“急了。”
陈岸更专注了。他知道,对方越紧张,说明他们早就知道。只是不想让人发现。
他切换到备用电源,断开网络,改用离线模式。所有数据本地保存,不上传,不转发。
“他们能屏蔽广播,但挡不住直接接收。”他说。
“那你现在是唯一听到外星信号的人?”
“不,是唯一愿意听的人。”
周大海笑了笑,坐到角落抽烟。渔叉靠在身边,像在守夜。
陈岸继续分析信号。他发现,每次火星信号来的时候,系统都会轻微震动。而震动的频率,和抗辐射藻的代谢节奏一样。
他摸了摸胸前口袋。藻液是温的。
还没想明白,屏幕又闪了。
新信息 g。
这次是一段音频,没加密,直接播放。
喇叭里传出声音。
先是风声,然后是海浪,接着是一个男人说话,用的是老式报务员的语气:
“东经121度34分,北纬18度22分,时间六月十七号六点十九分……发现绿色生物群落,具强吸附性,建议命名‘净化者’。”
陈岸全身僵住。
这是他三年前发现藻种时说的话。
一字不差。
可这段录音,他从没上传过,也没跟任何人完整说过。
它怎么会出现在火星信号里?
他立刻查看系统日志。
发送时间:未知。
来源路径:无法追踪。
文件属性显示,创建时间是——1983年10月4日。
早了四十年。
周大海也听到了,站起来走到屏幕前,“这不对劲。”
陈岸的手停在删除键上,没按下去。
他知道这不是假的。系统不会出这种错。三年赶海签到,每次奖励都来自真实的海洋。而现在,系统标记的信号源头是“原始海域同频共振区”。
也就是说,这片海,正在和某个遥远的地方同步。
他打开地图,把所有信号坐标标上去。
五个点。
连起来是个五角形。
中心位置,正是当年核试验沉船的地方。
也是他第一次签到的地方。
周大海看着图,“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不是在发现技术,是在被人引导?”
陈岸没说话。他打开签到系统的后台,找到“跨星系声纹解析”的激活条件。
上面写着:连续三年在同一片海域签到,累计接触海水超过五千小时,且宿主生命频率与海洋微生物达成稳定共振。
他忽然明白了。
系统不是工具。
是回应。
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等一个长期守在海边的人,亲手打开这扇门。
他退出界面,把设备设为自动记录。屏幕不断刷新数据流,每秒都在存新信息。
“你不报警?”周大海问。
“报给谁?”陈岸反问,“国家瞒了四十年,现在又要控制真相?”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听。”
“万一他们派船来查?”
“那就让他们来。”陈岸看了眼甲板上的天线,“我们渔民,本来就在等风浪。风越大,越能看出谁在划船,谁在翻船。”
周大海没再问。他走到舱外,点了一根烟。海风吹过来,烟头的火光一明一暗。
陈岸坐在主控台前,眼睛盯着屏幕。
信号还在来。
这一次,音频里多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在唱歌。
调子很熟。
是他小时候,妈妈哄他睡觉时唱的那首渔谣。
他的手停在键盘上。
心跳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