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的手在发抖。
他刚把最后一块贝壳扔进海里,远处渔船的声呐灯闪了一下。那光很弱,像一颗没亮透的星星。他没多看,转头就看见周大海倒在地上,后背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血顺着胶鞋流进石头缝。
“老周!”他爬过去,声音压得很低。快艇还在远处,马明远的人还没走,不能大声喊。
周大海没回应,眼皮动了动,嘴张了张,又闭上。他的手还抓着猎枪,指节发白,但整个人已经软了。
陈岸摸了摸他的脖子,还有脉搏,但跳得不稳。他低头看伤口——是钢索割的,从肩膀斜拉到腰,很深,能看到里面的组织。这种伤,村里人都说救不回来。
他咬牙,用力把人往岩缝里拖。太重了,右臂又开始疼,那是毒雾留下的烧灼感,一直没好。他靠着石头喘气,抬头看天。
天还是灰的,雾没散。
他站起来,走到浅水区,脚踩进海水里。水很凉,他伸手碰了碰海面。
脑子里突然响了一声。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神经再生按摩术。”
他愣住。
以前签到得过渔网、胶靴、探鱼仪,都是能用的东西。这次不一样。这四个字让他心里一震,好像有人在告诉他:还能救。
他立刻转身,蹲在周大海身边,把手贴在他背上。
手刚碰到伤口上方,脑子里就出现一条路线。从第七颈椎开始,沿着脊柱往下,每个点都要按,力度和节奏都有要求。不是随便揉,是要让神经重新长出来。
他开始按。
第一下下去,周大海猛地抽了一下,喉咙里发出闷哼。陈岸不敢停,继续按第二下、第三下。指尖很快磨破了,混着血和海水,黏在皮肤上。他换另一只手,继续按。
时间一点点过去。
风停了,雾没动。远处的渔船也没动静,都在等信号。他知道他们在等这边安全了才能撤。但现在,他顾不上外面。
他只盯着周大海的脸。
一小时,两小时……他记不清做了多久。中间有几次差点睡着,头一点一点的,手还在动。他掐自己大腿,疼醒了就继续。
快到凌晨时,周大海的脚忽然动了一下。
陈岸屏住呼吸。
不是抽筋。
那只脚的大拇指,慢慢抬了半寸,然后落下。
他又试了一次,轻声喊:“老周,能听见吗?”
几秒后,那只脚又动了。
陈岸眼眶发热,但他没擦,只把手放回去,继续按。
天快亮时,雾淡了一点。他停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和泥。右手已经肿了,手指伸不直。可他还是抬起手,按下一个点。
这时,岸边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头走过来,背着帆布包,穿着厚棉衣,腰间挂着钥匙,走一步叮当响。
是洪叔。
陈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洪叔也没问,走到旁边放下包,掏出一叠旧纸。边角卷了,封面写着:《1953年秋季渔汛异常报告》。
“我翻出来的。”他说,“三十年前的事,和现在一样。”
陈岸接过,低头看。
里面写九月初七那晚,海上突然起雾,三十七艘渔船进去就没出来。没有风,没有浪,声呐失灵,连呼救都没听到。
他翻到下一页,看到一句:“雾中有不明声波干扰,来源未知。”
他抬头:“什么时候的事?”
“双月重临之后。”
陈岸心跳加快。
又是双月。
他想起昨晚的两轮月亮,一明一暗,像谁在控制开关。现在看来,不是巧合。
“后来呢?”他问。
洪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那时有个外来的专家,带了几台铁箱子下海。没几天,人没了,设备也不见了。”
陈岸脑子一震。
铁箱子?声波干扰?
和现在快艇上的东西一样。
他把纸折好塞进怀里,看向周大海。
那人还躺着,但眼皮在颤,嘴唇微微动了。
“哥,你听见了吗?”陈岸低声说,“这事不对劲。”
周大海没睁眼,嘴角却往上扯了扯,像是笑了。
洪叔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我能说的就这些。剩下的,你自己查。”
说完,他转身走了,钥匙声渐渐消失在雾里。
陈岸没动。
他左手摸出一张烧焦的纸,贴在胸口。右手还在为周大海按摩,一下一下,不敢停。
天边开始发白。
雾变薄了,远处渔船的轮廓隐约可见。三艘快艇还在原地,主舰的灯灭了,不知道是不是坏了。
他低头看周大海的脚。
刚才动过的那只大拇指,现在能微微翘起来了。
不是幻觉。
是真的在恢复。
他松了口气,手没停。
这时,周大海开口了,声音很轻,像从地下传来。
“那雾……”
他喘了口气。
“不是自然来的。”
陈岸点头。
“我知道。”
他看着海面,看着那层还没散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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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三十年前有人试过一次,那现在就是第二次。
而且这一次,他们准备得更充分。
钱万三、马明远、赵有德背后的人……都不是为了鱼。他们是冲这片海来的。
他摸了摸怀里的记录,又看了眼正在按摩的右手。
系统给这个技能,不只是为了救人。
是在告诉他:有人能毁,他也得能修。
太阳还没出来,但天已经亮了。
他把周大海的担架往背风处挪了挪,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然后站起来,走向海边。
脚踩进水里,他又签到一次。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洋流推演基础模型。”
他站着没动,听着。
脑海里出现一片海图,有线条在动,是水流的方向。
他睁开眼,看向雾中的一个点。
那里,应该是声源的位置。
他记住了方向。
回来时,周大海睁开了左眼。
“你要去?”
“嗯。”
“别一个人。”
“我不傻。”
周大海想抬手,抬不动,只能眨了眨眼。
陈岸把渔汛记录放进他手里。
“拿着,等我回来。”
周大海的手指慢慢合拢,抓住了那叠纸。
陈岸转身要走,又停下。
他从石头缝里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扔进水里。
咚。
一圈涟漪散开。
远处,一艘渔船的声呐灯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