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屏的红光还在闪。陈岸盯着屏幕上的紫色光点,一动不动。他的手停在键盘上方。
几秒后,他关掉画面,插上移动硬盘,把虎鲸传回来的所有数据都拷贝进去。拔下线,塞进防水袋。
“先存着。”他说。
周大海从外面进来,帽子上有冰渣:“外面风变了,你还下去?”
“得去。”陈岸拉紧冲锋衣,“信号源不是基站,是在更下面。”
“你真觉得有实验室?”
“声呐扫到的东西不像山石。”陈岸背上包,“刚才那串频率……和我第一次签到时听到的声音一样。”
“你是说系统早就提醒你了?”
“不是提醒。”陈岸摇头,“是在躲。”
两人没再说话。陈小满站在船边递来一副防雾镜,什么也没问。她知道什么时候不该开口。
陈岸戴上眼镜,走下跳板。
冰面比预想的硬。他踩上去,鞋底震动了一下,每一步都稳稳的。三百米外有个塌陷的洞口,浮标围着,那是潜艇残骸的位置。
他弯腰钻过断开的金属架,进了通道。
里面很黑。手电照出去,墙上全是霜。地上有烧焦的纸、碎玻璃,还有倒下的仪器台。空气里有股糊味。
他蹲下翻地上的纸片。字迹都被火烧黑了,只能看到几个数字和字母。直到摸到一张半湿的a4纸,上面印着“双月计划·终章”。
纸一拿起来,脑子里突然响了一声。
【检测到平行世界干涉场增强】
声音很短,像电流刺了一下耳朵。陈岸愣住,低头看手里的纸。
墨迹开始变色。原本模糊的一行字慢慢清楚:宿主死亡将引发时空坍缩。
他呼吸一停。
赶紧翻下一页。另一张纸上画着图,中间像个人形,连了很多线。:生命体征同步率超过97时,可激活跨维度锚定。
他又翻了几张碎片,拼出一段话:若宿主存在于两个时间线上,则现实稳定性下降。建议立即清除干扰源。
“干扰源……是我?”他低声说。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屏幕自动亮起。
视频通话弹出来。没人拨号,直接接通。
画面晃动,背景是着火的房间。架子倒在地上,火顺着电线往上烧。一个人坐在操作台前,脸对着镜头,嘴角流血。
是陈天豪。
“你以为杀了我就赢了?”他喘着气,“整个时空链都在……”
话没说完,后面爆炸了。火光冲过来,画面乱抖。
陈岸没关视频。他看着火吞掉半个房间。
几秒后,信号断了。
手机黑了。
他坐着不动,手里还捏着那张纸。冰窟里安静,只能听见水滴声。
很久后,他打开手电,继续找。
角落有个被压扁的盒子。他用力拉开,里面有一叠没烧完的资料。最上面那张背面印着一幅地图。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渔村。但不是现在的样子。
路不对,码头位置错了,海边多了个塔,村子北边标了个红三角,写着“观测点”。
右下角的时间写着:1984年。
“这不可能。”他说。
手有点抖。他把地图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确认不是印错了。
这不是未来的图。是另一个现在的版本。
他忽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打开相册里的老照片——去年拍的村口石碑,上面刻着建村年份:1953年。
按这个时间算,1984年还没到。
可这张图已经存在了。
他抬头看四周。墙上的钟停在两点十七分。日期牌被烧了一半,剩下的还能看出是“2月”。
今天是2月10日。
差七天。
他慢慢站起来,靠在墙上。
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不是他在对抗谁。是他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在改变一切。
系统不是奖励工具。是保险装置。
那些签到得来的东西,不是好处。是用来维持平衡的补丁。
他低头看手腕。双月藻结晶还在发光,节奏和心跳一样。
突然,鞋底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脚下的冰裂了一条缝。形状奇怪,像某种符号。
他蹲下用手电照。
下面不是海水。是一块金属板,上面刻着和他鞋底一样的纹路。
“这是……对接口?”他喃喃道。
抬起脚,再踩下去。
咔。
一声轻响。金属板微微下沉,像是启动了。
头顶的灯闪了一下。远处传来机器转动的声音。
他猛地回头。
通道尽头,一扇被冰封住的门正在升起。齿轮转着,蒸汽喷出,形成白雾。
门后是台阶,往下延伸,看不到底。
他站着没动。过了几秒,才往前走了一步。
台阶两边的灯陆续亮起。每个灯下都有个小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
最近的一个是:19831103 —— 那是他绑定系统的前一天。
他一步步走下去。
空气变暖了。走到一半,墙上出现一面镜子。不是普通镜子,表面泛蓝光,像显示屏。
他停下来看。
镜子里是他自己。下一秒,画面变了。
变成他在海边签到的样子。清晨,潮水退了,他赤脚走进浅滩,系统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鲍鱼定位。
画面切换。他在礁石区捡到胶靴。深夜,声呐探鱼仪从沙子里冒出来。
再切。他修船,教弟弟撒网,带妹妹算账。赵有德在大会上念低保名单,他站在人群里不说话。
全是他的日常。
但这些画面,是从上面拍的。像有人一直在看着。
他伸手碰镜子。指尖刚碰到,画面又变了。
这次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操作台前写记录。屏幕上显示的是他的脑电波图。
文字写着:第37次意识投送完成。宿主适应度达标。双月计划正式启动。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
背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身,看见通道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不是真人。是投影。穿西装,打领带,手里拿着笔。
又是陈天豪。
但这个陈天豪没受伤。站得很直,眼神冷静。
“你来了。”他说,“我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陈岸没说话。
“我不是你的敌人。”投影说,“我是上一个你。”
“什么意思?”
“1983年不是开始。”他说,“是第三十六次循环。每次你阻止寒潮,现实就会修正一次。但代价是,时间线越来越不稳定。”
他指了指头顶:“上面那个我,已经疯了。他以为自己掌控一切,其实只是程序的一部分。而你……你是唯一一个开始怀疑规则的人。”
陈岸喉咙发干:“如果这是实验,那我是什么?”
“你是校准器。”陈天豪说,“当世界偏离轨道太远,就需要你回来调整。我们叫你‘岸’,因为你必须守住边界。”
他顿了顿:“但现在,边界快崩了。”
“因为我活着?”
“因为你活得太久。”投影看着他,“每一次重启,你都带着记忆。系统本该在你成年时关闭。但它没有。它选了你。”
陈岸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纹好像在微微发亮。
“那你呢?”他问,“你现在算什么?”
“我是残留。”陈天豪说,“上一轮失败后留下的数据影子。等我说完这些,我也会消失。”
他笑了笑:“记住,别信任何来自未来的信息。它们会让你做出错误的选择。你要做的,不是救谁,是别想当神。”
说完,投影开始闪烁。
陈岸想问,但对方已经化成光点,散在空中。
通道变黑。
只有台阶下的门还开着。里面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机器在等他进去。
他站着不动,手里紧紧攥着那张1984年的地图。
纸角已经被体温烘软了。
他慢慢折好,放进胸前口袋。
然后迈出一步,走进门里。
地面是金属的,踩上去有回音。墙上挂满屏幕,每个都在播不同的画面:风暴、渔船、孩子上学、老人晒网、他和妹妹走在码头上。
全是这个村子的日常。
中央的操作台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红灯亮着,磁带在转。
他走过去,按下播放键。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你已经到了最后一步。不要修那台主机。它一旦重启,所有时间线都会收束。你活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