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站在船头，风吹在脸上。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黑色靴子，鞋底有一圈暗纹。这是昨天在北边的冰礁上签到得来的。系统没说话，但穿上时脚底有点麻。
船队已经开了两个多小时。后面跟着五十艘渔船，排成两列。雷达上的红点还在原地，信号比昨天强了一点。
“快到缓冲带了。”周大海走上来，手里拿着保温杯。他喝了一口热水，把杯子放在控制台边上，“钱万三的人要是敢来拦，我们不能停。”
陈岸没回头，“他们会来的。”
话刚说完，远处海面出现了三个黑点。三艘铁壳船斜着插进来，挡在前面。没有挂旗，也没有呼号，船身灰灰的，像是修过的旧船。
“真是他们。”周大海冷笑，“连遮掩都不做。”
陈岸转身走下舷梯，走到甲板前端。船停下后，他踩上了浮冰。冰很厚，表面有细裂纹。他抬起右脚，用力踩下去。
“嗡——”
一声轻响从冰上传开。鞋底的电磁模块启动了，冰面上留下一个印记：倒三角里面一道波浪线。这个符号他在系统里见过，以前是用来警告危险区域的。
他拿出声呐仪，打开上传界面，把坐标和符号一起发到了县渔业联控平台。提交成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小字：“记录已存证。”
对面船上有人探出头，指着这边喊话。风太大，听不清说什么。很快，一艘拖网船开始往前挪，想堵住航道。
陈岸站着没动。
五分钟后，天上响起螺旋桨的声音。一架白色直升机从云层下钻出来，机身写着“海警巡航”。它飞到对峙区域上空，悬停不动。
广播响了：“接县应急中心通报，北纬37°12′发现疑似非法作业封锁行为，请立即停止妨碍通航。重复，请立即停止妨碍通航。”
那三艘船安静了几秒。接着，中间那艘慢慢后退。拖网船也停下了。
陈岸按下公共频道开关。
“所有人注意。”他说，“刚才检测到的信号源稳定，初步判断是深海暖流引起的蓝鳍金枪鱼洄游。渔场坐标已经加密上传至全县共享端口，所有持有合法捕捞证的渔民都可以申请配额。”
他顿了顿，看向后面的船。
“过去我们靠天吃饭，现在我们看懂了天。这片海不属于谁的私产。它属于每一个肯学、肯干、肯守规矩的人。从今天起，南洋属于科学渔民。”
频道里静了几秒。
然后，一艘船拉响汽笛。
第二艘、第三艘……五十艘船陆续响应。有的敲船舷，有的闪灯。快艇上的陈小满举起账本，大声念着收益模型，脸都被风吹红了。
周大海站在一旁，看着撤退的铁壳船，嘴角动了动。他摸出一根旱烟塞进嘴里，没点，就叼着。
“行啊。”他低声说，“这话传出去，没人压得住你了。”
陈岸没回应。他盯着雷达，红点还在，距离近了二十海里。
这时技术员跑过来，“哥，发现不对。”
“什么？”
“我们调了今早的冰面扫描数据，发现对方半夜偷偷布了六个浮标，排成弧形，像是要伪造碰撞事故。”
陈岸点头，“把数据全调出来。”
几分钟后图像合成完成。除了自己人留下的痕迹，系统还通过磁场反推还原出对方人员的行动轨迹。其中一人鞋印特别，左脚外侧磨损严重，步幅偏短。
“拿去比对。”陈岸说，“查查钱万三办公室监控里有没有穿这种工装靴的心腹。”
“已经比了。”技术员翻出照片，“就是他，李茂盛，上周还在收购站压价。”
“存档。”陈岸指着屏幕，“标注‘保留三年’。”
大家都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
这不是一次冲突，而是一次记录。以后出事，这些都能当证据。
船队重新启航。主船带头，穿过刚才被拦的地方。其他船依次跟上，速度不快，但很稳。
直升机绕了一圈，确认没事后返航。海面恢复平静，只剩船破冰的声音。
陈小满坐快艇追上来，怀里抱着新设备。“哥！这是新装的追踪模块，能同步接收防滑靴的电磁信号，以后你在冰上走过的地方，我们都能看到！”
她递过设备，“你说这东西以后能不能量产？”
陈岸接过看了看，“先试耐用性。”
“我已经试了！”她眼睛亮亮的，“刚才那段路，全程信号稳定，误差不到半米！而且你踩出的符号，系统自动识别为‘一级警示’，连海警平台都收到了提示！”
周大海走过来问：“那靴子还能干什么？”
陈岸低头看脚，“不知道。但它让我穿上，肯定不只是刻个记号那么简单。”
正说着，雷达发出提示音。
屏幕上，原本一个红点变成了五个，呈扇形分布，正在缓慢移动。
“鱼群分开了？”陈小满凑过去看。
“不是。”陈岸眯眼，“是它们知道我们来了。”
“所以呢？”周大海问。
“所以我们得更快。”陈岸转身走向驾驶舱，“通知所有船只，保持间距，跟紧主船。这次不是抢资源，是立规矩。”
船队加速前进。冰层在船头碎裂，水花溅起又落下。阳光照在海上，反射出一片银光。
五十艘船像一支笔，在这片没人来过的海域画出第一条航线。
陈小满坐在快艇上整理数据，一边念：“坐标更新，预计接触时间提前四十分钟，平均水温上升06度，溶氧量正常……等等。”
她突然停下。
“怎么了？”旁边人问。
她盯着屏幕，“刚才那波信号，是不是有点像……回应？”
没人回答。
陈岸站在驾驶台前，手指搭在声呐仪边上。他感觉鞋底又麻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海底深处，轻轻碰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