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踩着碎石走到渔船边,胶靴上沾着海藻。他没回头,但知道那艘快艇已经卡在浅滩上动不了了。油污还在水面扩散,可他顾不上这些。
他解开缆绳,把声呐仪搬进船舱。机器还连着发电机,屏幕上的红点没有消失。三百个光斑停在投影的边界外,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
风小了一些,海面浮着薄冰。他发动引擎,朝f-13沉没的位置开去。那里有潜艇残骸,也有密码箱。
船靠到冰裂口边,他穿上潜水服,检查氧气瓶。防水袋贴身挂着,里面装着赵有德遗书的复印件。字迹清楚多了,“1983年8月15日”这行数字特别显眼。那是他穿越过来的日子,也是系统激活的第一天。
他深吸一口气,跳进水里。
冷水立刻包围身体,但他早就习惯了。三年来他天天下海,什么天气都经历过。这次不一样,他知道下面等他的不是鱼群,也不是走私货,而是他自己。
他游过断裂的舱门,找到指挥舱。金属墙结满霜,一碰就掉渣。前面有个控制台,中间嵌着一个黑色箱子,上面有指纹识别区。
他把手放上去,系统提示:“请输入授权码。”
他先输入自己的生日,不行。又试了穿越那天的日期——,还是没反应。
他闭上眼,想起母亲临死前说的话:“你命里带海。”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他活下来的每一天,都是这片海给的。
他睁开眼,在键盘上输入:。
“咔”的一声,箱盖弹开了。
里面只有一块锈掉的半截玉佩,和一张发黄的报纸。他拿出玉佩,和防水袋里的另一半拼在一起。两块合上时轻轻震动,边缘的纹路开始发光,像海水流动的样子。
蓝光一闪,空中出现影像。
画面是全球洋流图,南洋区域标成红色。慢浮现:【双月计划·终版指令:以宿主死亡为锚点,重置渔业资源时空分布,实现资本与生态的绝对控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执行时间——1983年8月15日23:59。
那是他前世死去的时间。
他站着没动。原来他根本不是幸运的渔夫。他是被选中的人,是这个计划的关键。系统不是奖励他勤劳,而是在等这一天。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忽然笑了。别人都拼命往上爬,他却一直懒得争。结果命运偏偏选中了他这个最不想争的人。
外面传来动静。
他抬头看舱口,发现冰层上有影子闪过。
他赶紧收起玉佩,浮出水面。
刚露出头,就听见“哗啦”一声。
一头虎鲸跃出冰面,背鳍划破晨光。接着第二头、第三头……整整十二头虎鲸接连跳出,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样。
它们围着冰裂口转圈,领头的虎鲸游到最近处,仰起头,叫了一声。
陈岸打开声呐仪,切换到接收模式。信号很快接通,画面连上了虎鲸背鳍上的微型摄像头。
屏幕上,三百个红点全都停住了。
每一个都卡在玉佩投影画出的边界线上,再没往前一步。
他盯着看了几秒,滑动操作杆,放大其中一个红点的轨迹回放。那些鱼群原本移动有序,明显被人控制。但在全息投影出现的一瞬间,全部转向、减速、静止。
就像听到了命令。
他收回设备,站在冰面上不动。风吹得衣服贴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那个计划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垄断市场。它是要借他的死,重新规划整个海洋的资源。
谁掌握他的生死,谁就能决定哪里有鱼,哪里没鱼。
这才是真正的控制。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另一半还在。现在两块合在一起,纹路完整了,像是一张完整的渔汛图。以前他以为这是宝藏地图,现在明白了,这是钥匙,也是判决书。
远处又有响动。
他又抬头。
虎鲸群没走,反而沉下去一点,只露出背鳍在水面划行。它们围成一个圈,把他所在的冰台护在中间。
他忽然明白,这些家伙不是来看热闹的。它们是来守着他的。
他低头看声呐仪,信号稳定。摄像头传回的数据一直在更新,所有红点依旧静止。没有异常,也没有试探。
好像真有一道看不见的线,谁都不敢越。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散在风里。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防水袋,把玉佩放进去,拉紧封口。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
做完这些,他走到冰裂边,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结冰的水面。指尖传来轻微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撞冰层。
他没缩手。
他知道是谁。
几分钟后,冰面裂开一道缝,一只虎鲸缓缓顶上来,鼻子轻碰他的掌心,像在确认他在不在。
他拍了拍它的头,低声说:“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整群虎鲸同时叫了起来。声音不大,但频率一致,像是在回应他。
他站起来,环视四周。海面平静,冰层未融,三百个红点仍停在原地。风从背后吹来,掀起他的衣角。
他没再看屏幕。
他望着远处海平线,一步一步往冰台深处走去。
脚下的冰发出轻响,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印子。
走了十几米,他停下。
从怀里掏出声呐仪,打开记录功能,对着空气说:“如果你们能听到,我现在要说的事很重要。”
他顿了一下。
“我不是来破坏计划的。”
“我是来改规则的。”
说完这句话,他把仪器夹在胳膊下,双手举起玉佩,面向太阳。
蓝光再次升起。
这一次,投影更大,覆盖了整片海域。洋流模型旋转展开,新的坐标点一个个亮起,分布在南洋各处。
虎鲸群感应到了变化,集体调头,朝第一个坐标点游去。
他站着没动,直到最后一头虎鲸消失在水下。
然后他转身,回到冰裂口边,准备再次下潜。
氧气瓶还在原位,潜水服也没干透。他重新穿戴好,抓起探灯,一脚踏进水里。
下沉过程中,他用手电照向舱壁。生锈的管道、脱落的面板、歪斜的座椅,全都静静躺着。
他游过指挥台,停在密码箱前。
箱子开着没关,里面还有暗格。他伸手进去摸,指尖碰到一块硬物。
拿出来一看,是另一张卡片。
不是纸,也不是金属,更像某种生物做的。表面有细小凹槽,组成一个二维码一样的图案。
他没见过这东西,但直觉告诉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把卡片塞进防水袋,贴身收好。
刚做完这个动作,头顶传来震动。
冰层响了。
不是自然开裂的声音,更像是有东西正在靠近。
他抬头看舱口,光线变暗了。有什么正从上面压下来。
他立刻关掉探灯,缩进角落。
几秒钟后,水面被撕开。
一道黑影快速掠过残骸上方,速度极快,带起的水流差点把他冲出去。
他稳住身子,悄悄探头。
只见海中浮着一艘黑色潜艇,形状像梭子,外壳光滑,没有标志。它慢慢绕着残骸转了一圈,像是在找什么。
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那艘潜艇停了几分钟,最后调头,朝深海驶去。
他等它完全消失,才慢慢浮出水面。
爬上冰台时,天已经亮了不少。
他坐在冰上,拧开保温壶喝了一口热水。手有点抖,但不是因为冷。
他知道刚才那艘潜艇是谁派来的。
他也知道,对方已经发现密码箱被打开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防水袋,里面的卡片安静地躺着。
下一秒,他站起身,绑紧声呐仪,戴好手套。
然后他走向冰裂口,准备第三次下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