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的手从核弹启动键上抬起来。
他没看陈天豪，也没后退。警报还在响，红灯一直转。玻璃上有裂缝，水珠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弯腰，从背包里拿出声呐仪。
仪器是深灰色的，边角有磨损。这是用了三年留下的痕迹。屏幕亮了，发出“滴”的一声，像在打招呼。
他蹲下，把设备背面贴在核弹箱上。
陈天豪盯着他，“你干什么？”
陈岸没说话。他闭眼，点两下屏幕，打开【声波回溯】功能。这个功能是签到第472天解锁的，只有在特定环境下才能用。
屏幕上出现波形线。
第一条是现在的声音，核弹箱里的电流声和机器运转的噪音。第二条来自数据库，时间是1983年8月15日23:48。
那是他死前一分钟。
也是前世爆炸前最后的声音记录。
两条线一开始很乱，几秒后开始对齐。高峰对高峰，低谷对低谷，连抖动都一样。
“滴。”
提示音响起。
屏幕显示：匹配成功。
陈岸睁眼，把屏幕转向陈天豪。
“你看清楚。”他说，“这不是巧合。那天炸死我的实验室，和你现在站的地方，震动频率一模一样。你在同一个时间，用同样的方式，杀了我一次。”
陈天豪站着不动。
他的领带歪了，袖口露出金表，秒针走得稳。但他额头出汗，一滴滑下来，落在衣领上。
“你说我是宿主，是锚点。”陈岸站起来，声音不大，“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能听懂虎鲸的声音？为什么我能活过毒气？为什么我每次签到的东西，刚好能对付你的计划？”
他往前走一步。
“因为这不是第一次。”
陈天豪开口：“你胡说！”
“我不是胡说。”陈岸从裤袋掏出一支黑色录音笔。漆掉了，电池盖松。这是他从赵有德办公室偷来的，后来洪叔帮他转录了内容。
他按下播放键。
录音响起：
“项目延期，奖金取消，明天继续加班。”
声音冷，带点港味，每个字都很重。
陈岸看着陈天豪：“这句话，你听过吗？”
陈天豪脸色变了。
他猛地后退，撞到控制台，手撑住才没倒。
“不可能……这录音……你怎么会有……”
“这是你前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陈岸举高录音笔，“你转身离开办公室时说的。我没走，我想多做一会儿，结果炸死了。第二天新闻说电路老化出事。现在我知道，是你需要一个死人启动‘双月计划’。”
他一步步靠近。
“你不是老板，你是执行者。你让我进轮回，就是为了让我今天站在这里，完成仪式。可你忘了，我也记得那天的一切。”
陈天豪喘气，想说话，说不出。
“你还记得你做了什么吗？”陈岸声音低了，“你走到门口，停下，回头看我一眼。然后说了那句话，走了。三分钟后，灯闪了一下，接着爆炸。”
他停顿一下。
“你现在站的位置，和那天差不了三十公分。”
空气安静了。
只有警报还在响。
陈天豪手指发抖。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岸收起录音笔，重新打开声呐仪。
“刚才的波频对比不只是证据。”他说，“它说明一件事——这个基地，和我前世死的实验室，其实是同一个地方在不同时间的样子。你不是操控时间，你是在重复使用那个死亡现场。”
他看向墙上的日历。
纸页发黄，字迹旧，日期停在1983年8月15日。
“你让这一天不变，就是等我来。可你不知道，我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陈天豪终于挤出一句话：“你……你不懂计划的意义！”
“我不懂？”陈岸冷笑，“我懂的是，你怕我活着，也怕我真死。因为你不知道如果我不按流程走，会发生什么。你以为你掌控一切，其实你只是个守钟人，等着宿主送命。”
他抬手指核弹箱。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做过什么，我还知道——”
话没说完，头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基地晃了一下。
冰块掉下来，砸在控制台上。声呐仪屏幕闪了，数据中断。
陈岸抬头。
透过玻璃穹顶，看到一头虎鲸正下沉。它刚撞完，额头有血，但眼睛还盯着里面。
另一头游上来，摆好位置，准备再撞。
“它们也在帮我。”陈岸低声说，“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陈天豪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近乎崩溃的笑。
“好啊。”他说，“那你告诉我，就算你说的都对，又能怎样？你还是得死。程序不会改，时间线必须闭合。你逃不掉。”
“我不是要逃。”陈岸看着他，“我是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输的。”
他再次打开声呐仪，调出历史记录。
屏幕上列出过去七天的数据。有一条被标记：昨晚零点十四分，冰层下出现异常声波群，持续三分十七秒，特点是高频加低频。
正是虎鲸传递信息的叫声。
他点开音频，按下外放。
一段声音响起。
像金属摩擦，又像海浪拍洞，节奏快慢交替，但有稳定韵律。
“这段声音，我在三天前就录下了。”陈岸说，“一开始我不懂。后来我发现，它的基础频率和系统提示音一样。也就是说——”
他盯着陈天豪的眼睛。
“系统不是你的工具。它是它们的。”
陈天豪的脸白了。
他往后退，直到背靠墙。
“不可能……系统是‘双月计划’的核心装置，怎么可能……”
“你以为是你创造了系统？”陈岸摇头，“你只是继承者。真正的源头不在这里，而在海里。那些鲸，它们记得三十年前的事，也记得更早的事。它们一直在等一个人，能听懂它们说话的人。”
他上前一步。
“现在我来了。”
陈天豪张嘴，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
陈岸关掉录音，把声呐仪抱在怀里。
“接下来，轮到我问你问题了。”他说，“1983年8月15日，你在渔村签的第一份合同，是不是用‘双月计划’的钱，买通了我上司？让他逼我加班到最后一刻？”
陈天豪不动。
他胸口起伏快，手抠进西装口袋，像在摸什么东西。
陈岸再上前一步。
“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