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仪在手里震动了一下。
陈岸抬头看屏幕。红点正在往上走，路线和上次一样。速度很稳，深度一百二十米，方向是冰洞。
他没再等。
手指转到频率旋钮，调成低频聚焦模式。这是他前几天发现的功能，用特定波段干扰机器。上次震裂了冷库门，这次他想让来的人停在路上。
他按下发射键。
远处冰原尽头，一辆黑色轿车突然抖了一下。引擎发出闷响，像被卡住喉咙，接着慢慢靠边停下。车灯闪了两下，灭了。
陈岸把声呐收进口袋，转身走进船舱。他从冷藏柜底层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箱，外面包着铅皮，是周大海焊的。虽然不能完全挡住辐射，但能多撑一会儿。
他扛起箱子，走上冰面。
风还在吹，雪打在脸上有点疼。他一步一步朝那辆车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留下清晰的脚印。
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穿西装，打领带，没歪。手里拿着伞，但没打开。他看着陈岸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你不用过来。”那人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陈岸没停。
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放下箱子。铁锈蹭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1983年8月15日，”他说，“你在哪里？”
陈天豪轻轻笑了，把伞塞进车门缝里。然后他从内袋掏出一支金笔，拧开笔帽，动作很慢。
“那天我在跑一笔钱。”他说，“双月计划的第一批启动资金。银行不认这个项目，我就自己想办法。找港岛的财团，拉东南亚的买家，最后凑齐了。”他顿了顿，“你说巧不巧，那天晚上，你也加班。”
陈岸不动。
手插在工装裤兜里，指尖碰到系统遥控器。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倒计时会出现，数字开始跳动，就像前世办公室墙上的钟一样。
但他不能退。
“所以你是故意的？”他说，“把我弄死，是为了让我穿过来？”
“不是弄死。”陈天豪说，“是选中。你们那一层楼，只有你符合条件。心跳、脑波、血型，全都对得上参数。其他人……太弱了。”
陈岸低头看箱子。
“这个呢？也是你们送来的？”
“不是我们。”陈天豪摇头，“是我们把它放回去的。它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但它被人挖出来了，那就只能重新埋一次。”
“谁挖的？”
“你不需要知道。”
话刚说完，枪响了。
子弹擦过陈岸肩膀，打在车顶，发出脆响。他猛地转头看向右边的冰丘——那里有人影一闪，又消失在雪里。
几乎同时，他手腕发热。
低头一看，皮肤下的纹路发烫，像有东西在血管里流动。眼前跳出一行字：
【23:00】
数字开始跳。
22:59
22:58
22:57
和前世一模一样。
陈岸没看表，他知道时间是真的。每一秒都在走向终点。
“你在复制那天。”他说。
“不是复制。”陈天豪往前走一步，“是在完成它。你死了，我拿到数据，计划才能继续。现在你回来了，我也回来了。我们都回到了起点。”
“那你为什么还要逃？”
“我没逃。”陈天豪说，“我只是不想让你提前看到结局。”
陈岸冷笑。
他弯腰，双手按住箱子两边，用力一推。箱子滑出半米，在雪地上划出一条深沟。
“你觉得我现在还是那个任你摆布的实验品？”他说，“我在冰窟拆过炸弹，在冷库走过零下四十度，带着渔船穿过台风眼。你给我的每一次测试，我都活下来了。”
陈天豪盯着他，眼神变了。
“你变了。”
“我不再是你的锚点了。”陈岸站直身子，“我是回来打断你这条线的人。”
风忽然变大。
陈天豪抬手挡雪，然后把手伸进西装内袋。他拿出来不是枪，是一张纸。
一张合同。
“你以为只有你能签到？”他说，“我也签到了。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渔村开始，我就知道你会走哪一步。你捡的每一条鱼，上的每一次岸，我都记着。”他摊开合同，“这份协议，是你命运的结算单。”
陈岸看着那张纸，没有靠近。
他知道这没用。系统只认他一个人。别人拿到的，只是废纸。
“你错了。”他说，“你一直以为你在控制一切。可你忘了，这片海从来不听人的。”
他伸手摸向口袋，再次按下遥控器。
这次，声呐不是对准车，而是对准地下。
低频震动穿过冰层，传入海水深处。几秒后，远处传来闷响，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撞上了礁石。
陈天豪脸色变了。
“你做了什么？”
“我叫了帮手。”陈岸说，“它们比你早来这个世界几十亿年。你玩资本，玩权力，玩时间。可你玩不过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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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天豪往后退半步。
“你不要逼我。”他说，“我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你可以试试。”
两人对视，谁都没动。
风卷着雪在中间吹过，像一堵看不见的墙。
突然，陈天豪抬手，朝冰丘方向挥了一下。
第二枪响起。
陈岸侧身一闪，子弹擦过大腿外侧，撕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流出来，染红了裤腿。
他没管伤口。
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你发现没有？”他说，“你每次想杀我，都会先敲三下笔帽。前世你签字前敲三次，昨晚在码头也敲了三次。你现在又想敲了。”
陈天豪的手停在半空。
金笔握得很紧。
“你怎么知道这个动作？”
“因为我看过你太多次。”陈岸说，“你在会议室敲，在饭局上敲，在我电脑旁边签字的时候也在敲。你不知道，那晚我死之前，最后看到的就是这支笔尖落下。”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连风都好像停了。
陈天豪慢慢松开手，让笔垂在身侧。
“所以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我不是来找你。”陈岸说，“我是来告诉你，游戏结束了。”
他抬起手，指向冰面。
“你看那边。”
陈天豪顺着他的手势转头。
远处的冰层下，出现一排黑影。很大，很长，正慢慢移动。它们不是鱼群，也不是海兽，而是某种有组织的东西。
一个接一个，从深水游来，围成半圆，对着他们所在的位置。
“它们听我的。”陈岸说，“从我第一次在海底签到开始，它们就知道我来了。”
陈天豪往后退一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是什么人。”陈岸说，“我只是不想再被当成工具用了。”
他上前一步，把核弹箱踢到两人中间。
“你想要它回去，可以。但你要当着我的面签一份新的协议。写清楚，双月计划终止，所有数据销毁，人员撤离。不然我就在这里打开它。”
“你疯了！这里一旦引爆，整片海域都会变成禁区！”
“那就看看。”陈岸盯着他，“是你怕死，还是我怕死。”
陈天豪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远处的黑影越来越多，冰层下的震动越来越明显。
就在这时，陈岸手腕又热了一下。
他低头。
倒计时还在走。
【18:47】
【18:46】
【18:45】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慌。
反而笑了。
“你说我是锚点。”他说，“那就看看，谁先消失。”
陈天豪终于动了。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袋，这次拿出来一把手枪。
枪口对准陈岸胸口。
陈岸没躲。
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风吹起他的衣角，血顺着裤管往下滴，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