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把冰镐放在村委门口，转身就走。雨还在下，风小了一点。他没回家，也没去看妹妹，直接去了码头。背包里有声呐仪、防水手电和一瓶热水。他穿上厚潜水服，外面加了防寒衣，脚上是旧胶靴，一步步走进冰区。
昨晚的事结束了，但他知道事情还没完。录音能让人生气，但不能让人一直相信。赵有德迟早会倒台，钱万三也会被查，可真正躲在后面的人，还没露面。
他站在冰面上，看着下面黑黑的水。昨天的声呐信号还在设备里。那个沉在三十米下的东西，不是普通渔船。它太整齐，舱室清楚，像是军用船。位置也正好是当年渔船失踪航线的终点。
他蹲下来，伸手进冰洞。水很冷，手指一碰就麻了。脑子里响起声音：“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冰下声呐探测（进阶版）】。”
这奖励来得正好。他打开仪器，屏幕亮了，绿色波形图慢慢展开。画面比之前清楚很多，连舱里的仪表盘都能看清。主控室下面有个金属箱，固定在座椅底座上。表面全是锈，但纹路很规则，像某种标记。
陈岸咬紧呼吸管，顺着绳子滑进水里。
水压立刻压过来，耳朵嗡嗡响。他调整呼吸，慢慢往下沉。灯光照不出两米就被黑暗吞掉，他只能靠手感和声呐前进。他游过断掉的桅杆，绕开塌了的甲板，找到了驾驶舱入口。
门卡住了，半开着。他侧身挤进去，空间很小，头盔碰到了顶棚。他拿出工具包里的冰镐，轻轻敲周围的冰。碎屑飘起来，混在水里。他不敢用力，怕弄塌了。
箱子就在那里。
外壳全是红褐色的锈，但密码盘露在外面，数字还能转。他摸了摸锈层，觉得眼熟。这不是自然生锈的样子，更像是人为做成的——和他从测绘室找到的《南洋渔汛图》上“1953年沉船点”的锈痕一模一样。
那张图是他翻老资料时找到的，纸都快烂了，但上面画的锈痕方向，和眼前这个完全对得上。
他掏出记事本，翻到一页写着“7481”的数字。这是当年唯一没回来的渔船编号，也是他算了很多次的坐标起点。他开始拨密码。
第一位，“7”，咔哒一声。
第二位，“4”，很顺。
第三位，“8”，有点卡，他慢慢扭，直到听到锁松的声音。
最后一位是“1”，但转不动。他试了几次都不行。手冻僵了，动作变慢。他停下来，盯着密码盘，忽然想起一件事。
渔汛图上最后一笔，是农历七月十五补的。那天的数字加起来是“9”。
他把最后一位调成“9”。
锁开了。
“咔。”
箱盖弹开一条缝，一股水流冲进来，带走了些灰烬。他赶紧用手挡住，另一只手掀开箱盖。里面空了，只剩一张烧了一半的照片贴在夹层里。
他小心撕下来，放进防水袋。
照片慢慢清楚了。
夏天的码头，阳光很亮。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船边，手里拿着牛皮信封。另一个穿干部服的男人低头接过，脸上带着笑。背景有几个人，看不清脸。但这两个人的动作很明显，像在交东西。
陈天豪。赵有德。
一个给钱，一个收钱。
边上写着时间：19830715。
他穿越过来的时间，就是七月中旬。
这张照片比他早几天到了这个身体。
他捏紧防水袋，看着那两个人。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不是后来才勾结，是从一开始就在等他。什么低保金被挪用、渔船批文卡住、低价收鱼……都不是临时起意，是一步步把他逼上绝路的计划。
他不是发现了秘密。他是被安排好的棋子。
氧气警报响了，还剩六成。他不能再待了。他把箱子放好，拍了张声呐定位图存着，然后抓住绳子，开始往上浮。
上升很慢。每十米就要停一下，让身体适应压力。头顶的冰越来越近，能看到破洞口的光。他游过去，先把手伸出水面，把防水袋递给岸上的钩子。
人刚爬上来，风吹透衣服。他抖得很厉害，牙齿打颤，脑子却很清楚。他打开平板，放大照片。陈天豪的脸很清晰，嘴角微扬，像在笑。赵有德的手刚碰到信封，动作定格。
这不是普通的交易照片。
这是交接证据的确认时刻。
他坐下喘气，打开对讲机。信号通了。
“小满，听得到吗？”
“哥？”声音很快，“你在哪？村里都在说你半夜下水，是真的吗？”
“是真的。”他说，“你现在去三号冷库，找洪叔，就说我要见他。”
“现在？这么晚了！”
“这事不能等。”他看了眼照片，“有些东西，得当面交出去。”
“可是洪叔今晚值班，不一定……”
“你就告诉他，我拿到了‘七月十五’的东西。”
对讲机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我去。”
他关掉通讯，抬头看天。云散了一些，月亮出来了。冰面反着光，像碎玻璃。他把声呐仪调成节能模式，背起包，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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腿还在抖，但他能走。
刚迈出一步，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他停下，回头看。
三个穿深色工装的男人从码头拐角走来，手里拎着工具箱，走路不像巡逻的。其中一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陈岸没动。他站在原地，手慢慢伸进口袋，摸到防滑胶靴的备用扣环。这双鞋救过他很多次，在泥滩、在冰面、在悬崖边。今天它还能撑一段路。
那三人走到离他十五米的地方，停下了。
中间那人开口：“你是陈岸？”
“我是。”
“我们是水产公司的巡检组，来查昨晚的违规下潜记录。”
“我没有违规。”他说，“我在做渔业安全检查。”
“那你手里的设备能给我们看看吗？”
陈岸笑了笑。“你们没有执法权，也没海警跟着。要看东西，明天去办公室申请。”
那人不动，也不退。三个人站成一排，挡在路中间。
陈岸把背包移到胸前，一手护住防水袋，一手握住冰镐柄。他没挥，也没喊，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对方三人同时后退半步。
他继续走。
没人说话。
走到第五步时，左边那人突然抬手，把工具箱放在地上。“哐”一声，箱子开了条缝，露出一角蓝色文件夹。
陈岸眼角扫过去，看清了标题：《关于1983年夏季渔汛异常气象的补充报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份报告早就被赵有德销毁了。原件只有县档案馆有一份，还写着“禁止外借”。
这个人怎么会有？
他停下，盯着那个箱子。
拿箱子的人慢慢合上盖子，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另外两人跟着离开，步伐一致，像训练过的一样。
陈岸没追，站在原地。
风又大了，吹得他睁不开眼。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防水袋，照片还在。
他转身朝三号冷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