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踝被抓住的时候，陈岸没有动。
那只手从地底伸出来，又冷又滑，像是泡过泥水。他低头看，黑色的触须缠住了他的小腿，正往上爬。表面湿漉漉的，泛着光，不是血也不是水，有点像烂掉的海藻渗出来的液体。
声呐仪只剩一格电，屏幕一直在闪。虎鲸趴在他旁边，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血顺着背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听到系统的声音：“首次使用生态改造术，奖励时空稳定性+10。”
声音不大，但他听得很清楚。
他想起刚才同步完成时，脑子里多出了一种感觉——不是记忆，也不是说明文字，就是知道“这件事可以这么做”。就像小时候第一次拿鱼竿，自然就知道怎么甩线一样。
他把手按在那根触须上。
皮肤碰到的一瞬间，触须猛地一缩，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松手，反而用力压了一下，说了一个字：“变。”
没有光，也没有震动。
触须表面开始出现一圈圈的纹路，像风吹过水面那样扩散。几秒后，整条触须软了下来，颜色从黑变褐，再变绿，最后垂下一串带状的东西，轻轻晃动。
是海带。
真的海带，边缘有点卷，还能闻到海水的味道。
其他触须停在半空，不再靠近。它们似乎认出了这是同类的东西，不敢轻举妄动。
陈岸喘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撑住墙，马上掏出通讯器，按下接通键。
周大海的声音立刻传来：“喂？能听见吗？渔村这边清完了，其他三队也到位了，等你信号。”
“守住位置。”陈岸说，“别往里走。”
“明白。你那边怎么样？”
“还活着。”他看了一眼虎鲸，“它伤得重，但还能站。”
话刚说完，头顶的砖块“咔”地裂开一道缝，灰尘落下来，打在他脸上。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陈小满的声音突然响起：“哥，地下有夹层！左前方三米，深一点二米，算盘显示频率和钥匙一致！”
“你怎么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我用的是特制算盘，不是普通的那种。”她顿了顿，“快动手，能量在下降。”
陈岸没说话，捡起一根断木就往她说的位置砸。第一下没反应，第二下地板裂开，露出一个锈铁箱的角。
他蹲下去扒碎石，手指刚碰到箱子，背后忽然有风声。
抬头一看，天花板塌了。
一个大家伙从上面掉下来，八条金属手臂砸穿房梁，扬起大片灰尘。中间坐着一个人，穿着西装，手里握着控制杆。
是陈天豪。
他坐在一只机械章鱼上，外壳是合金做的，闪着冷光。每条触手的关节处都有红灯闪烁，像是正在充能。
“游戏结束了。”他说，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所有响动。
陈岸往后退了半步，把钥匙塞进衣服内袋，顺手把声呐仪调到最大。机器嗡嗡响起来，屏幕变得很亮。
虎鲸挣扎着站起来，低吼一声，挡在他前面。
“你还真觉得自己能救世界？”陈天豪冷笑，“一把破钥匙，改不了结局。”
“我不信结局。”陈岸说，“我只信现在还能做点事。”
他话还没说完，一条机械触手已经扫过来。虎鲸侧身撞上去，把它撞偏，自己却被另一条抽中肋部，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陈岸立刻按下绿色按钮，声呐波扩散出去，形成一圈看得见的波动。三根逼近的触手晃了晃，动作慢了一拍。
他抓住机会，转身冲向铁箱，一脚踢开锁扣。里面放着一把铜钥匙，和第一把很像，只是齿纹多了半圈。
“第二把……在这里？”
“不是‘这儿’。”陈小满的声音又来了，“是‘这里’。两个地方本来是一体的，后来才分开。你拿到的第一把是启动器，这一把才是真正的核心。”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她说，“要么带走它，继续任务；要么当场激活，把这片地方变成安全区。”
陈岸盯着钥匙看了两秒。
外面风更大了，吹得窗户哗啦响。远处传来闷雷一样的声音，不是打雷，是地面在震动。
他知道不能再等。
他拿起第二把钥匙，贴在胸口，对着声呐仪点了确认。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机械触手停在半空，红灯熄灭。连陈天豪都皱起眉，低头看控制面板。
下一秒，地面开始冒泡。
不是裂缝，是像开水那样鼓起一个个包。每个包破裂后，都会伸出新的植物，有的像珊瑚，有的像大蘑菇，迅速往上长。
墙壁被顶弯，钢筋露出来，又被藤蔓缠住。原本摇晃的楼梯变得结实，踩上去不再响。
那些黑色触须开始后退，像是遇到天敌，缩回地底，不见了。
陈天豪猛拉操纵杆，机械章鱼跳起来，躲过一根破土而出的大菌柱。他在空中喊：“你以为这样就赢了？这才刚开始！”
“我知道。”陈岸站直身体，“所以我不会只改这一处。”
他抬起手，通讯器还开着。
“周大海。”
“在。”
“通知南洋、北冰、总部的人，准备接应。我们不只是拿钥匙，我们要让这些地方全都活过来。”
“收到。”
“小满。”
“我在。”
“监控全球共振点，有异常马上告诉我。”
“早就设好警报了，放心。”
他说完，看向窗外。
灰蒙蒙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透出蓝色。阳光照进来，落在新长出的植物上，叶子轻轻抖动。
虎鲸用鼻子碰了碰他的胳膊，意思是该走了。
但他没动。
因为他看见通风管道炸开，水泥块飞溅中，十几头虎鲸从地下跃出，稳稳落地，围成一圈，对着空中的机械章鱼。
它们是从排水系统游进来的。
陈天豪脸色变了。
“你们……不可能这么快组织起来。”
“我们本来就没分开。”陈岸说，“你忘了，海底下都是通的。”
机械章鱼张开八条腿，进入战斗状态。红灯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密。
陈岸把两把钥匙并排放在手心，低声说：“再来一次。”
声呐仪开始倒计时。
五。
四。
三。
两条海带从地底钻出，缠住机械腿的关节。
二。
虎鲸群一起叫起来，声音叠加，震得屋顶瓦片哗哗掉。
一。
陈岸按下发射键。
高频声波打中机械章鱼的核心，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三条触手当场断裂，冒着火花掉在地上。
陈天豪猛推操纵杆想逃，但一头虎鲸跳起来，用脑袋狠狠撞向驾驶舱。
玻璃裂了。
他咳了一声，擦掉嘴角的血。
陈岸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着他。
“你说游戏结束了。”
“其实。”
“这才刚开始。”
机械章鱼的残肢还在抽动，冒出焦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