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从水里爬上来，手里还抓着那块金属板。他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周大海伸手扶了他一把。
“又下去了？”周大海问。
陈岸点点头，把金属板放在防水布上。板子背面有字：欢迎回家，陈岸。他看了两秒，没说话。
系统响了：“检测到ca-号附属模块激活，信号同步完成。全息地图已更新。”
陈岸闭眼，脑子里出现一张图。十二个点连成一片，新加入的这个点正好补上了最后的位置。像拼图终于拼完了。
他睁开眼，把金属板翻过去，放进保温箱锁好。
“关掉所有对外信号。”他说，“除了声呐和对讲机，别的都关了。”
周大海一愣，“怕被人听到？”
“不止。”陈岸往驾驶舱走，“有人等我三年，不会只是为了说一句‘欢迎回家’。”
陈小满从声呐室跑出来，手里抱着算盘，头上都是汗。“哥，你是不是又碰那个印记了？屏幕上突然多了一个红点，频率也不一样。”
“那是新坐标。”陈岸坐下，把手腕贴在声呐仪侧面的金属接口上，“试试能不能调出数据。”
系统停了几秒。
“需要低温环境，防止被追踪。”声音响起。
“去冷库。”陈岸立刻说，“得在冷冻层操作。”
周大海摇头，“现在去冷库太危险，那边没人守，万一有埋伏——”
“不去真的冷库。”陈岸打断他，“我们有现成的。”
他回到船尾储物间，打开冰柜门。里面放着几块冻肉，标签朝外，编号清楚：ca--b。
“这编号……”周大海凑近看，“跟你那块板一样？”
“不是一样。”陈岸拿出一块牛肉，沉甸甸的，“是同一批。”
他把芯片从袋子里拿出来，用工具撬开外壳，露出里面的金属片。然后在冻肉中间挖了个洞，把芯片塞进去，再盖上一层冰霜。
“拿去声呐仪下面放着。”他对周大海说，“让低温槽吸热，模拟服务器环境。”
周大海照做。几分钟后，屏幕一闪，开始显示画面。
黑白影像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港口，和不同国家的人握手。背景都是同一个招牌：陈氏集团。
“是他。”陈小满咬牙，“陈天豪。”
画面继续跳。泰国码头、菲律宾渔港、印尼加工厂……每一处都有陈天豪，时间至少有五年。
系统又响了：“检测到胶卷材质与第519章时空邮件外包装一致，确认为同一制造批次。证据链成立。”
“所以这些肉不是普通货。”陈岸低声说，“是信使。”
“啥意思？”周大海听不懂。
“走私船炸了，但他们早就把东西藏好了。”陈岸看着屏幕，“用冻肉带货，一路运到各个地方。只要有人找到这块肉，就能看到这条线。”
陈小满忽然拨动算盘，“等等，这些港口……如果算每吨利润，加上逃税漏洞，他们转移的钱能买下整个南洋的渔业权！”
“不是为了赚钱。”陈岸摇头，“是要把这片海变成他们的地盘。”
周大海脸色变了，“那我们现在就是踩雷了。”
“不。”陈岸笑了，“我们现在是拆雷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通讯台前，按下洪叔的频道。
“嘟”一声，接通了。
“我在。”洪叔声音沙哑，“听说你又下水了？”
“捞到了东西。”陈岸说，“编号ca--a的金属板，还有藏在冻肉里的胶卷。”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吗？”洪叔问。
“三十年前科学家留下的那句？”
“对。‘他们用未来选中的人，改写过去的钱。’”洪叔咳了两声，“你现在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我知道。”陈岸握紧话筒，“但这次我不想当棋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证据保住。”陈岸回头看了一眼屏幕，“然后让他们自己露馅。”
挂了电话，他看向周大海和陈小满。
“听好。接下来做三份备份：第一份，把金属板和胶卷复制件藏进收购站最底层的冷库，位置只有你知道。”他对周大海说。
周大海点头。
“第二份，交给洪叔本人，必须亲手交，不能寄也不能托人。”
“第三份。”他看向陈小满，“你来记。”
陈小满已经打开本子，笔拿在手里。
“所有坐标、编号、时间，全部抄一遍。再多抄一份备用。”
“要是有人偷看呢？”她问。
“那就让他们看。”陈岸说，“谁敢动手，谁就暴露。”
说完，他走出驾驶舱，站在船头。
海面很平静，星光洒下来。虎鲸群还在附近游，领头的雄鲸浮出水面，喷出水柱，发出低沉的声音。
系统提示响起：“检测到群体认同信号，信任值达峰值。”
陈岸轻声说：“它们知道我们在赢。”
周大海走过来，站他旁边。“接下来去哪儿？”
“先回村。”陈岸说，“把东西安顿好。”
“不怕他们来抢？”
“怕。”陈岸看着远处的海面，“但他们更怕我们把这些事说出来。”
陈小满抱着算盘走出来，抬头看哥哥。“哥，你说他们为什么非得是你？”
“不知道。”陈岸摸了摸手腕上的印记，“也许因为我死过一次。”
“那如果你再死一次呢？”
“那就再活一次。”他说。
风有点大，吹得衣服啪啪响。保温箱放在甲板角落，金属板在里面静静躺着。编号清晰可见。
ca--a。
还有一块冻肉没动，标签朝上。
ca--c。
陈岸走过去，蹲下来看那块肉。表面结着霜，摸上去很硬。他手指划过标签边缘，发现背面有一道细痕。
他掏出小刀，轻轻刮开冰层。
“下一程，已在路上。”
他盯着那行字，呼吸慢了一下。
远处海面，一只虎鲸跃出水面，重重砸落，激起大片水花。
陈岸站起来，把那块肉重新封好，放进另一个箱子。
“明天一早出发。”他说，“去趟收购站。”
周大海应了一声，转身去检查船。
陈小满站在原地没动。她看着哥哥的背影，忽然说：“哥。”
“嗯？”
“你刚才笑了一下。”
陈岸没回头。
“有吗？”
“有。”她说，“这次不像之前那么假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摸了摸内袋里的本子。
纸页平整，墨迹未干。
箱子锁好，缆绳系紧，船灯亮着。
夜还很长。
那只虎鲸又一次浮上来，喷气的声音很轻。
陈岸抬起头，看见一颗星星划过天际，坠入海平面。
他眨了眨眼。
风把衣角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