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晃了一下，陈岸的手还放在主控台上。他没动，只是眨了眨眼。
这震动不对。不是海水流动，也不是鱼群经过。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闷闷的，一下一下。
“哥？”陈小满抬头，“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刚才那声鲸叫，”他说，“太规律了，像在发信号。”
周大海拄着拐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印刷厂：“那边昨晚有光。我路过时看见二楼窗户闪了一下蓝光，不像电焊。”
陈岸低头看自己的手。刚签到完，指尖还有点湿。脑子里还在响系统的声音——“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浅层洋流预判能力”。
可这感觉……不只是洋流。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你要去哪？”陈小满问。
“印刷厂。”
“现在？天还没亮！”
“就趁没人。”他跳上摩托，“要跟就快点。”
周大海咬咬牙，把拐杖扔上车，坐到后座。陈小满拎着算盘追出来，直接跳进车斗。
三个人不再说话。摩托车压着碎石路，一路开向海边那片废弃厂区。
到了墙外，陈岸停下。铁门锁着，锈得很厉害。他绕到后面，找到排水口。水流不大，但有一股味道——油墨混着金属味，很难闻。
“有人在里面干活。”他说。
周大海拿出管钳，砸开栅栏。陈岸先爬进去，手撑在泥地上，顺手摸了把污水。指头蹭到一层黑东西。
系统立刻提示：“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微痕溯源术（初级）。”
他摊开手。那层黑色在月光下发暗光。
“这不是普通油墨。”他低声说，“含金属，密度高，是特殊印刷用的。”
陈小满凑近看：“哪种？”
“印钞票那种。”
周大海倒吸一口气：“你是说……他们在造假账？”
“不。”陈岸摇头，“是在印真账——专门给不能见光的人看的那种。”
他们顺着管道往里爬。车间空荡荡的，机器都盖着布。但地上有脚印，是湿的，通向角落那台老式胶印机。
陈岸走过去，掀开一个油墨桶的盖子。内侧边缘有一道半圆痕迹——是指纹。
他屏住呼吸，把手慢慢贴上去。
系统开始扫描。
几秒后，跳出结果：匹配对象，陈天豪，匹配度992。
“是他。”陈岸声音很低，“他来过。”
陈小满掏出本子记下时间。周大海拿着管钳，在墙上敲了几下。
“不对。”他说，“这边声音是空的。”
两人搬开废纸箱，露出一面假墙。后面是一扇铁门，带转盘锁。
“这种锁我熟。”周大海冷笑，“我爸修船舱门用的就是这个。”
他拿管钳卡进缝隙，用力一撬。咔的一声，锁断了。
门打开时，一股冷风扑出来。
里面是地下室，比想象中大。靠墙一圈都是书架，上面堆满账本。最上面贴着标签：a-7、b-3、c-1……
陈小满冲进去，抽出一本翻开：“这些编号……和515章那批加密账本一样！”
她坐在地上，拨动算盘珠，一行行核对数字。手指动得飞快。
陈岸在屋里走了一圈，发现角落有个操作台。上面有台老式扫描仪，连着打印机。旁边还有张登记表，写着取件人签名。
他一眼认出那个字迹。
马明远。
“他们在这里处理数据。”他说，“原始账本印好后，一部分加密发出去，一部分留底。我们找到的是母本。”
“哥！”陈小满突然抬头，“我算完了。”
她声音有点抖：“这批账本记录的汇款总额、时间、账户名，和515章那批误差不超过03。如果不是同一伙人做的，不可能这么准。”
陈岸点头。证据对上了。
他快速挑了几本关键账本塞进防水袋，背在肩上。周大海守住门口，陈小满收好算盘。
“走。”陈岸说，“趁还没人发现。”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滴”的一声。
接着是红光，一闪一闪照在地上。
警报响了。
“糟了！”周大海骂了一句，“门被锁死了！”
陈岸冲到铁门前试了试，纹丝不动。他抬头看通风口，太小，出不去。
“谁按的？”陈小满问。
“没人按。”陈岸盯着墙角的小盒子，“是自动的。可能我们开门时触发了传感器。”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皮鞋踩地的声音，很稳。
门上的扩音器忽然出声：“没想到你能找到这儿。”
是马明远。
几秒后，液压剪顶开了铁门。门框变形，发出刺耳声。
马明远走进来。西装整齐，手里拿着白手帕，慢慢擦着手。
他看了眼地上的账本，嘴角扬了扬：“你们翻到了真相。”
又看了眼陈岸肩上的防水袋：“也把自己送进了死路。”
四个打手围上来，堵住出口。
周大海把管钳横在胸前：“你们敢动，我就砸了这里的电路箱。”
“你可以试试。”马明远笑，“但这里断电会自动锁门。你们会被关在里面，等‘清洁队’来收拾。”
陈小满站着没动。她低头看着算盘，手指轻轻拨了一下中间那颗珠子。
“哥。”她忽然说，“他们来得太快了。”
陈岸眼神一动。
“无人机定位器虽然被我打下来了，但它至少传了三分钟信号。”她说，“他们不是赶来的。是等着我们来的。”
马明远拍了两下手：“聪明的孩子。没错，这地方就是给你们准备的。从你们盯上油轮那天起，我们就知道你会顺着账本找过来。”
他往前一步：“你知道为什么选在这里吗？因为这是唯一一个，你们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的地方。”
陈岸没说话。他悄悄把手伸进袖口，摸到那块带指纹的油墨样本。指甲刮下一小块，塞进衣服夹层。
“你们想要什么？”他问。
“我要你放下账本。”马明远说，“然后自己走出去。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呢？路上被车撞？还是掉海里淹死？”
“那是你的事。”马明远把手帕叠好，放进西装口袋，“我只负责给你机会。”
周大海冷笑：“你以为我们会信？”
“不信也得信。”马明远看向身后打手，“不然现在就让他们把你俩按住，看他一个人走。”
陈小满猛地抬头：“你们根本不怕我们拿到证据。是不是……这些账本本来就是假的？”
马明远笑了下，没回答。
但他那一脸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陈岸明白了。
这不是漏出来的证据。
是陷阱。
他们早就准备好一批“看起来真”的账本，专门等他来拿。只要他带走，就会被定罪——“偷商业机密”“伪造文件”。而真正的钱，还在别的地方。
“所以赵秀兰的直播也是你们安排的？”他问。
“她只是个传话筒。”马明远说，“话是真的，路是错的。你走得越远，离真相就越远。”
陈小满咬住嘴唇。她低头看着算盘，手指快速拨动，重新算了一遍数据。
忽然，她抬头：“哥，有个问题。”
“说。”
“这批账本里的汇率是按1983年七月的平均值算的。但有一笔七百万的转账，用了八月三日的实时汇率。那天还没到。”
马明远脸色变了。
“也就是说，”陈小满盯着他，“做账的人，提前知道了未来的汇率。”
“这不可能。”马明远说，“除非……”
“除非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陈岸接上，“比如，一场台风会让港币贬值。”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马明远的脸彻底沉下来。
“把东西留下。”他说，“最后一次机会。”
周大海握紧管钳：“你做梦。”
马明远抬起手。
打手上前一步。
陈岸站在原地，手慢慢滑向防水袋拉链。
他不想硬拼。
但他也不会交出证据。
就在这时，陈小满忽然开口：“哥，你还记得咱妈留给我的那只旧怀表吗？”
陈岸一愣。
那只表早就坏了，一直放在她床头。
“怎么了？”
“昨天它突然走了。”她说，“走了整整十三分钟，然后又停了。”
陈岸瞳孔一缩。
他知道那只表。
那是1983年7月18日凌晨六点四十三分停的。
正是他绑定系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