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陈岸趴在快艇底部，雨水顺着帽子流进脖子。他没有擦，眼睛一直看着前面的海面。补给船刚才还在雷达上有信号，现在却不见了。
周大海缩在驾驶舱角落，手里抱着对讲机：“信号断了，小满那边也联系不上。”
陈岸点点头，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张含氮清单还在，纸角已经被海水泡软了。他把清单放进防水袋，封好口。
“他们不是关了雷达。”他说，“是换了频率，躲追踪。”
周大海抬头问：“你能找到他们吗？”
“不一定。”陈岸解开外套，露出右臂内侧的一道红痕。那痕迹从手腕往上延伸，像是被烫过，现在有点发热。“但系统要给我东西了。”
话刚说完，耳边响起一个机械声音：“检测到高危生命威胁，触发危机签到，奖励‘暴雨隐形术（10分钟）’。”
声音落下，他的右臂开始发麻，像有水汽从皮肤里冒出来。
周大海往后退了点：“你又这样！每次胳膊一红，准没好事。”
陈岸没理他，站起来走到船头。雨太大，十米外什么都看不清。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视野变了。
黑漆漆的海面上出现了橙红色的人影，那是热源。补给船还在，离他们不到三百米，藏在两道浪之间。
“人在甲板。”他低声说，“不止一个。”
周大海想探头看，结果被雨水糊了一脸：“你这眼睛比探照灯还亮？”
“别说话。”陈岸拿起救生绳绑在腰上，另一头系在栏杆，“我过去看看。”
“你疯了！”周大海一把拉住他，“这种天气登船，摔不死也会淹死！”
“我就看一眼。”陈岸甩开他的手，“如果他们真要撞你的船，你现在就得知道。”
说完他就跳下了水。
海水很冷，浪一个接一个打来。他咬牙往前游，靠夜视能力找到了补给船尾部的排水口。那里有个检修梯，一半露在水面。
他抓住横杆往上爬，手指冻得僵硬。刚翻上甲板，立刻趴下。
甲板没人，但地上有湿脚印，是刚留下的。
他顺着脚印往货舱走，听见有人说话。
防水布搭了个遮雨棚，里面亮着应急灯。马明远站在桌前，穿着西装，手里拿着一支金笔。他低头在文件上点了三下，像是在试墨水干了没有。
两个穿黑雨衣的人站在旁边，背对着陈岸。
“按陈总要求。”马明远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今晚十点前，撞毁周大海的船。”
陈岸屏住呼吸。
那人继续写，把名字签得很工整：“清理障碍，不能留活口。”
签完他合上文件夹，递给手下：“送去发送室，加密传走。”
手下接过，转身要走。
陈岸立刻后退，躲进货舱通风口后面。心跳很快，但他没动。他知道只要发出一点声音，就会被发现。
等脚步声走远，他才慢慢探头。
马明远没走，拿起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他用袖子轻轻擦了擦笔帽。
这个动作让陈岸瞳孔一缩。
那支笔——和前世老板裁员那天用的一模一样。
一样的样子，一样的习惯，连擦的位置都一样。
他胃里一阵难受，不是因为晕船。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复制了这些细节。
甚至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掏出微型相机，对着桌上的文件拍了一张。虽然只拍到边角，但能看到“目标船只编号：闽渔1739”——正是周大海的船。
他收起相机，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头顶的灯突然全亮了。
刺眼的白光一下子照亮整个甲板。
他猛地抬头，看到四周栏杆后冒出十几个人，全都端着枪，枪口对准他藏的地方。
“出来吧。”马明远站在灯光中间，语气平静，“淋了这么久的雨，也该歇了。”
陈岸没动。
他知道只要一露头，下一秒就会被打死。
“你藏得够深。”马明远往前走了两步，“能追到这里，说明你知道不少事。”
他抬手示意，身后一人打开对讲机：“通知巡逻艇，封锁周边海域，活捉。”
“不用。”陈岸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盖过了雨声，“我知道你们要干什么。”
马明远笑了：“那你更不能留。”
他挥下手。
枪手们同时举枪瞄准。
陈岸闭眼。
脑中再次响起系统提示：“暴雨隐形术已激活，持续10分钟。”
他立刻张开双臂，身体表面的水分和雨水混在一起。皮肤变得透明，轮廓模糊，像被雨水冲淡的墨迹。
第一轮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他刚才趴的位置，木屑飞溅。
第二轮扫射覆盖全场。
但他们打的只是空地。
陈岸顺着甲板滑向边缘，抓住排水管往下跳。入水瞬间，整个人完全融入暴雨和海流。
船上还在射击。
“停！”马明远大喊，“看不见了！”
“人呢？”有人问。
“散开搜！”另一个喊，“他跑不远！”
马明远站着没动，盯着海面。雨太大，什么也看不见。
几秒后，他对身边人说：“把命令提前。”
“现在？”
“对。”他看向东南方向，“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那就别等十点。”
那人点头离开。
马明远最后看了一眼海面，转身走进船舱。
水下，陈岸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光辨认方向。他知道现在不能浮上去，不然会被巡逻艇发现。
他顺着水流漂了一段，才慢慢抬头。
快艇还在远处晃着，周大海蹲在船头，正拿着望远镜四处看。
他做了个手势：安全。
周大海看见他冒头，立刻扔下绳梯。
陈岸爬上船，全身湿透，牙齿直打颤。
“他们说什么？”周大海递来毛巾。
“你要倒霉了。”陈岸擦着头发，“他们要撞你的船。”
“啥？”周大海瞪眼，“为什么是我？”
“清理障碍。”陈岸把相机递给他，“你自己看。”
周大海接过，眯眼看照片：“字太小……等等，这是我的船号？”
他抬头，脸色变了：“谁下的命令？”
“文件上写的‘陈总’。”陈岸靠在舱壁上喘气，“我没看清全名。”
周大海一拳砸在栏杆上：“狗日的，我招谁惹谁了？”
“不是你。”陈岸摇头，“是你这条船碍事。他们要用这片航道做别的事，不留活口。”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大海压低声音，“我船停在老锚点，晚上没人守。”
“你现在就联系船员，让他们悄悄把船开走。”陈岸说，“别走常用路线，绕北线进港。”
“那你呢？”
“我得跟着这艘破船。”陈岸望着补给船的方向，“他们提前动手，说明怕我传消息。我要是跑了，他们更敢乱来。”
“你不要命啦？”周大海抓住他肩膀，“刚才差点被打成蜂窝！”
“所以我还有十分钟隐身。”陈岸看了眼手表，“够我再靠近一次。”
“你疯了！”周大海吼完，突然顿住，“等等……你说十分钟？”
“对。”
“那时间到了怎么办？”
陈岸没回答。
他知道时间一到，隐身就会消失，只要露头就会被发现。
但他必须再去一次。
这次不只是听命令，他要拿到原件。
他重新检查装备，把防水袋贴身放好，又往嘴里塞了颗提神糖。
“你真去？”周大海看着他。
“我去。”陈岸站起来，“你回去报信，让所有渔船今晚别出海。”
“万一你回不来？”
“我会回来。”陈岸笑了笑，“我还没请你喝庆功酒呢。”
说完他翻身下水。
这一次他游得更快，避开巡逻艇的路线，从补给船左边死角接近。
他爬上检修梯，摸到通风口盖板。
轻轻拧开螺丝，钻了进去。
里面很黑，只有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贴着管道往前爬，听到前面有人说话。
“命令已经发出，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目标区域。”
“好。等结果确认，再处理那个跟踪者。”
“他逃不掉的。”另一个声音说，“这种天气，没人能在海上撑太久。”
陈岸屏住呼吸，继续往前。
他看到一间小房间亮着灯，门缝透出光。
他慢慢靠近，从门缝往里看。
桌上有一台打印机，正在出纸。一张文件刚打印完，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
【行动指令：清除闽渔1739，手段不限，时限：立即执行】
下面是签名栏。
“陈”字写得很锋利，最后一笔像刀一样勾起。
他正要拍照，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