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变了。
不是因为潮汐，也不是鱼群游动。这股水流很奇怪，像是有人在海底推动。陈岸的手还放在水晶树的根上，他感觉到一股能量从掌心传来。他知道——有东西来了。
他没抬头，也没动。
他放慢呼吸，身体轻轻晃动，像海里的水草。眼角余光扫向左边的礁石缝，一个人影正慢慢爬出来。穿着黑色潜水服，面罩压得很低，手里提着一个扁平箱子。
那人蹲下，伸手去碰水晶树的根。
陈岸认得那双手套——乳白色，银边封口，医用级无菌。这种手套外面买不到，只有高级实验室才有。他也知道，只有那种连门把手都要擦三遍手的人，才会随身带这个。
是马明远。
对方以为没人发现。他小心掀开手套一角，用手指试晶体的温度。就在那一瞬间，水晶树上的虎鲸图案闪了一下。
接着，那条缠在树干上的光影猛地扭动，直接绕住马明远的手腕。他一抖，想抽回来，但光已经刺穿手套，卡进皮肤。
“操！”
声音闷在面罩里，听不清，但语气吓人。他用力甩手，另一只手拔出小刀，砍向那道光。刀碰到光的瞬间被弹开，差点脱手。
这时，陈岸才从树后游出来。
他没说话，先绕到马明远背后，看了一眼工具箱。箱子开着，里面整齐摆着玻璃瓶，标签上有化学式，还有喷雾罐、电极夹、微型钻头。最下面压着一张假渔民证，照片是他，名字却是“李阿水”。
还挺认真。
陈岸低头看水晶树。根部吸了一点马明远流出来的血，颜色发黑，像混了脏东西。可就是这点血，让整棵树亮了很多。
系统提示响了：
「检测到洁净癖病毒」 「抗毒菌体质自动升级」
马明远听见声音，转头看到陈岸，整个人僵住。
“你……你怎么在这？”
“我住这儿。”陈岸说，“你呢？半夜来干嘛？”
“我没想破坏！”马明远往后缩，“我只是来看看！”
“看要用刀？”
“这是采样工具！正规流程！”
“那你采自己吧。”陈岸指着还在流血的手腕，“树都吃了你一口，你还嘴硬。”
马明远低头一看，脸色变了。伤口周围开始发灰，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他慌了，想去掏药盒，刚打开就被陈岸一脚踢进泥里。
“别白费劲了。”陈岸说，“你越干净，它越讨厌你。”
“你说什么？”
“你天天洗手，擦桌子，吃生蚝都要用酒精涮一遍。你以为你在消毒，其实你在喂它。”
“喂什么？”
“病。”
陈岸拍了下树干。整棵树震动一下，根须张开，露出一层网状结构。那些根在动，把吸进去的黑血变成微光，输送到主干。
“你带的病毒是人造的，专门干扰生物信号。但你忘了，海里的东西从来不靠‘干净’活着。死鱼会变成养分，烂藻会下沉，连石油都能被微生物吃掉。”
他停顿一下：“你拿‘干净’当武器，可这片海，不怕脏。”
马明远靠着礁石坐下，喘气。他想摘面罩，手刚碰到卡扣，脚踝就被拉住了。低头一看，几根水晶藤蔓不知什么时候缠了上来，正在收紧。
“你要干什么？”
“留你一晚。”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集团副总！我有外交豁免权！”
“你现在是在海底。”陈岸说，“不是在开会。”
他走向控制浮标，按下记录键。数据：病毒活性值87，抗毒反应启动，能量输出提升19。
不错。
回头时，马明远正用工具箱砸藤蔓。箱子撞上去，发出闷响，藤蔓不动，反而又多绕了一圈。
“省点力气。”陈岸说，“你越挣扎，它记得你越清楚。”
“我记得你！”马明远突然吼，“你爸当年也是这样！装好人，背地搞事！最后呢？船沉了，人死了，谁还记得他？”
陈岸停下。
“我爸的事，轮不到你提。”
“你不就想证明你比他强？可你现在做什么？造神迹？收信徒？你以为你是救世主？你就是个渔夫！”
“对。”陈岸点头，“我就算是个渔夫，也不会为了钱去烧别人的充电站。”
马明远闭嘴了。
陈岸走过去，蹲下，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赵有德账户里的钱转去哪了吗？”
没回答。
“你知道钱万三冷库排的毒水，最后流到哪了吗？”
还是不答。
“你不说没关系。”陈岸拍拍他肩膀，“树会告诉你。”
他站起来，走向第二棵水晶树。手刚贴上树干，系统提示：
「dna样本采集完成」 「入侵者身份确认：马明远」 「历史行为匹配中——纵火案、文件篡改、贿赂官员、非法捕捞……匹配成功，共十七项违规记录」
陈岸看着一条条数据跳出来，嘴角动了一下。
“挺好，全齐了。”
他回头看被绑在礁石边的马明远。那人低着头，面罩全是雾，看不清表情。藤蔓已经爬到膝盖，但他没再动。
远处，第三棵水晶树忽然闪了一下。
陈岸察觉不对，立刻游过去。树根附近有震动，像是地下有东西在动。他伸手进缝隙，摸出一个金属胶囊——和工具箱里的一样，但没打开。
标签写着：溶晶剂a型。
能溶解水晶树根，三分钟内让整个节点瘫痪。
陈岸拧开盖子，闻了一下。一股刺鼻味冲上来，呛得他后退半步。这东西要是打进根部，别说修复，整片海都得瘫痪半年。
他把胶囊放进防水袋，回头看向马明远。
“你还带了帮手？”
马明远抬头，眼神飘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陈岸指海底，“这东西不是一个人能运下来的。你还有同伙，是不是？”
“没有……真的没有……”
话没说完，海底传来震动。
不大，但很规律，每五秒一次。
引擎声。
不是渔船，也不是潜艇。像是小型无人潜航器。
陈岸立刻趴下，耳朵贴礁石。声音来自东南方向，频率稳定。他快速检查四周。三棵水晶树都在运行，能量正常。但他准备起身时，瞥见第一棵树的根部有一段藤蔓变色了。
原本透明带蓝光，现在边缘发黑，像被火烧过。
他凑近看。
那里有个针眼大小的洞，正在渗水。水质仪报警：ph值下降，酸性增强。
有人远程激活了埋藏的溶晶剂。
陈岸立刻游过去用手堵住漏洞。可刚按上，另一侧又冒泡。两处，三处……十几秒内，根系出现五个腐蚀点。
他咬牙，启动能源反冲程序。水晶树收到指令，主干闪烁，所有藤蔓收回，包住根部形成光壳。
腐蚀停了。
但陈岸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回看马明远。那人已被完全裹住，只剩脑袋露外，脸上全是汗。
“谁派你来的？”
“没人……我自己……”
“你敢一个人行动？”陈岸冷笑，“你连吃饭前擦几遍手都要列清单的人，会孤身犯险？”
马明远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陈岸不再问。
他把防水袋里的胶囊放进工具箱，合上盖子，拖着箱子游向控制浮标。输入指令：启动区域封锁模式，调取海底监控画面。
屏幕亮起。
十分钟前，一艘伪装成渔船的快艇在五公里外停下。两人下水，带着长条包裹。一人中途返回，另一个继续前进，最后消失在南洋七号礁西侧。
而那个留下的人，现在被藤蔓吊在礁石上，氧气瓶空了，四肢软塌塌的，不知死活。
陈岸关掉画面。
他游回马明远身边，把工具箱放在他面前。
“你带来的东西，我都收下了。”
“你要干什么？”
“等。”
“等什么？”
“等他们再来。”
马明远瞪大眼：“你疯了！他们会杀了你！”
“那就让他们来。”陈岸靠着水晶树坐下，“正好让我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敢往海心里动手。”
他抬头看水面。
风还没起。
海底却已经开始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