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白秋林和刘建军碰了头。
两人没多寒暄,直接上车,一同赶到了最近一次案发的别墅区。
这里是“金海湾”临海别墅群,安保出了名的严格,住户非富即贵。可再严密的安防,也没挡住那个幽灵的脚步。
刘建军的车停在一栋三层别墅门前,警戒线还没撤,一个年轻警员正在门口守着。
看到刘建军,警员立刻敬礼:“刘处。”
刘建军点点头,侧身对白秋林说:“小白,就是这儿了。上周三凌晨出的事。”
白秋林没说话,径直从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硬质勘查箱,跟着刘建军走进了别墅。
别墅客厅很大,挑高很高,是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几个穿着勘查服的现勘人员正在收拾各自的设备,动作都有些迟缓。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著疲惫,眼窝发黑。很明显,他们在这里耗了太久,却一无所获。
白秋林换上勘查服、鞋套和手套,缓步走进客厅。
他环顾四周,第一感觉就是干净。
现场已经被反复勘查,地面上贴著各种标记序号,但除此之外,几乎看不到任何凌乱的痕迹。这是一种勘查过后,一无所获的干净。
空气里是皮革保养剂和多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味道。
“小张,你过来,把情况再给白老师汇报一遍。”刘建军指著一个正在收拾光源设备的年轻现勘,沉声说。
叫小张的警员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青涩,肩膀微微垮著。
“白老师,您好。”他先拘谨的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始汇报,“我们是三天前进驻的现场,从里到外查了三轮。门锁有技术开锁的痕迹,但没留下任何工具痕。入户门、窗户,还有屋里所有可能碰到的平面,都没发现有价值的指纹。”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们对现场进行了全面的生物痕迹搜寻,地面、家具、门把手连地毯纤维都提取了,送去dna实验室做了检验,结果除了户主一家的dna,没有任何外来生物信息。”
白秋林安静的听着,目光在客厅里缓缓移动。
小张顺着他的目光,补充了一句:“受害人回忆,失窃当晚他因为失眠,在客厅里走动过,后来回卧室吃了安眠药才睡着。他很确定,在他回卧室前,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并没有任何人坐过的压痕。
“但是,第二天早上他发现被盗,看到沙发上有个明显的坐过的凹陷。我们分析,窃贼得手后没有马上离开,反而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长一段时间。”
小张的手指向了客厅正中央那张巨大的黑色真皮沙发。
那是一张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进口沙发,皮质细腻,光泽沉稳,摆在客厅最中心的位置。
“我们重点对这张沙发进行了勘查。”小张的语速慢了下来,“这种软质皮革表面孔隙多,提取指纹非常困难。汗和油会很快渗进皮质的微孔里,很难附着。我们试了常规的粉末法、碘熏法,甚至动用了502胶熏法,都失败了。什么都没有。”
旁边,一个正在给相机换电池的老现勘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声音沙哑:“小白博士,不瞒你说,我们几个,基本已经放弃从这张沙发上找突破口了。这贼太专业了,就像个影子,来无影去无踪的。”
他的话代表了在场所有现勘人员的心声。能用的手段都用了,换来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无”。
刘建军重重的叹了口气,拍了拍白秋林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小白,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眼下的僵局。这个幽灵,就像是给我们所有搞现勘的上了一课,一堂羞辱人又让你没脾气的课。”
专案组几十号人,被一张沙发,一个看不见的贼,给死死的摁在了原地。
白秋林听完了所有汇报,并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从那些垂头丧气的同事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那张黑色的真皮沙发上。
他没回应刘建军,迈开步子走到了沙发前。
现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跟随着他的身影。
白秋林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
他在沙发前停下,缓缓蹲下身,视线和沙发扶手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接着从不同角度,仔细观察著沙发的扶手和坐垫区域。那里的皮质在灯光下反射著幽暗的光,纹理清晰可见。
几分钟过去了,他就那么蹲著,一动不动。
客厅里安静的只剩下仪器设备偶尔发出的轻微电流声。
终于,白秋林站起身,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那个黑色勘查箱。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码放著各种他自己用惯了的工具,很多东西看起来都和市局配发的制式装备不太一样。
他从里面拿出了一支形状有点像手电筒,但更粗壮的黑色棒状物。
是多波段光源。
在场的现勘人员都认识这东西,他们刚才也用过,没什么特别的发现。
但他们注意到,白秋林拿出的这个,型号似乎更先进一些。
白秋林没有开灯,而是先蹲下身,调整了一下光源头的角度,按下了开关。
一道蓝色光束从光源中射出。
他没有像常规勘查那样从上往下照,而是把光源几乎贴在了沙发表面,用一个极低的角度,让光线几乎是擦著皮革表面扫了过去。
在这种超低角度的光照下,任何微小的凸起或凹陷,都会拉出长长的影子,变得格外显眼。
他的动作很慢,光斑在黑色的皮革上缓缓移动,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光斑扫过了扶手的内侧,扫过了坐垫的边缘
突然,白秋林的目光在扶手外侧下方的一个点上停了下来。
他的手也稳稳的停住了。
那是一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区域,即使在多波段光源的照射下,也只是呈现出一点点与周围皮质纹理不太一样的、非常轻微的油润反光。
如果不是用这种特殊的角度去观察,根本不可能发现。
白秋林关掉了光源。
他缓缓抬起头,平静的目光越过沙发,看向了站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正死死盯着这边的刘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