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苑小区。
这是白秋林在琴岛市的家,一套高层顶复,视野很好。
此刻,他正窝在客厅的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加冰的可乐。气泡在杯壁上细碎的破裂,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电视开着,但调了静音,屏幕上放著一部文艺电影,光影在房间里无声的变幻。
这是他难得的休假。”案里抽身出来,白秋林花了整整两天,才找回普通人的感觉。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红色丝绒盒子。
盒子不大,但挺沉。打开后,一枚金色的奖章安静的躺在里面。
个人二等功。
他靠回沙发,拿起可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感觉精神了点。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打破了房间的安静。
白秋林拿起手边的私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是一个琴岛市的陌生号码。
他划开接听,没出声,只是把手机放到了耳边。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他接了没。接着,一个有点沙哑和疲惫的中年男人声音传了过来,语气有些不确定。
“喂,是秋林吧?小白?”
白秋林听出了对方的声音。
“刘处。”他平静的回应。
电话那头,市局刑侦支队现勘处的处长刘建军,听起来松了口气。
“哎,太好了,我还怕打不通你这个号。”刘建军的语气先是放松,但很快又带上了歉意,“小白,真不好意思,知道你刚从省厅回来正在休假,不该打扰你。可这边实在是没辙了。”
白秋林没说话,安静的听着。
他没再继续客套,话锋一转,语气沉重起来。
“不跟你多说了,小白。这次打电话,是真碰上个难办的案子。我们现勘这边几十号人,快一个月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什么案子?”白秋林问。
“一个系列的入室盗窃案。”刘建军的语速快了些,像在倾诉积压的压力,“从上个月开始,市里好几个顶级的高档小区,接连被盗。偷了多少钱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这个贼,反侦察能力太强了。”
刘建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私下里都叫他‘幽灵’。他专挑深夜动手,所有小区的监控,不管是楼道还是住户自己装的,都没拍到半点影子。他对监控死角好像比我们还熟。”
“所有现场,指纹、脚印什么都找不到,连根头发丝都没有。那地方干净的,就跟被人拿吸尘器和抹布擦过一样。”
“门锁都是被技术开锁的,锁芯里一点工具痕迹都找不到。我们请了好几个厉害的锁匠来看,都说这开锁的手法,他们从没见过。”
白秋林听着,脑子里已经有了那种空荡荡的,让勘查员头疼的案发现场画面。
“专案组成立快一个月了,我们连嫌疑人是男是女、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都搞不清楚。压力太大了,小白。市局的早会天天点名,我这张老脸都没地方搁了。”刘建军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无奈。
“我们分析,这个嫌疑人,很可能受过专业的反侦察训练,甚至可能有军警背景。”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很恳切。
“所以,支队研究了一下,想请你出山,给我们专案组当个技术顾问。”
“我们这些搞现场的,思路容易固定,老盯着指纹、脚印这些东西。所以想请你过来,用你的法子,看看能不能从那些干净的现场里,找出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刘建军说完,电话那头陷入了等待。休假,而且刚忙完“12·15”那种大案,这个请求其实有点过分。
“把卷宗发我邮箱。”白秋林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要了案子的资料。
他伸手,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打开。电脑发出轻微的启动声。
“我把初步的卷宗加密发你个人邮箱。”刘建军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急切。
白秋林登录邮箱,果然看到一封刚收到的加密邮件。
他点开邮件,里面是个压缩文件。解压后,是十几份pdf文档。
他没有全看,只是点开了第一份,标题是“‘7·5’系列入室盗窃案综述”。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在屏幕上快速的扫过。
文档的内容和刘建军说的差不多,但更详细。上面列著每次案发的时间、地点,都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被盗的小区,从“观海壹号”到“云顶庄园”,全都是琴岛市有名的富人区。
失窃的物品五花八门。有现金和珠宝,有名贵的表和古董,还有一些不记名的债券。
而在每一份现场勘查报告的结尾,“遗留痕迹”那一栏后面,都跟着一个刺眼的、加粗的“无”字。
嫌疑人从没失手,也从没留下任何东西。
白秋林把文档拉到最后,关掉了文件。
他拿起手机,对着话筒,只说了一个字。
“好。”
电话那头,刘建军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声音大得通过听筒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放松。
“太好了!秋林,多余的话不说了,我代表专案组谢谢你!”刘建军的声音听着很激动。
“明天上午九点,支队二楼会议室,我带着专案组所有人等你。”
“嗯。”
“那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了。”
白秋林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没有再看手机,直接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拿起茶几上那杯已经不怎么冰的可乐,仰起头,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半杯。
可乐里的气早就跑光了,只剩下温吞的甜味液体滑进喉咙。
他放下空杯子。
休假,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