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林拿着物证原件和一张手写的申请单,穿过三道门禁,进入了物证鉴定中心安保严密的区域——dna实验室。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这里的生物安全洁净级别在法医领域属于高标准,空气经过层层过滤,气压也比外部走廊更高,确保外部的灰尘和微生物无法进入。墙壁和地面由一整块特殊材料制成,光滑无缝,便于清洁和消毒。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和臭氧混合的味道。
实验室的助理研究员刘芳早已穿戴整齐,等候在超净工作台前。她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参与重要的积案攻坚,而且还是给传说中的“白博士”当助手。
“白老师。”看到白秋林进来,刘芳赶紧迎上去。
“准备qiagen的dneasy blood & tissue kit。”白秋林言简意赅的下达指令。
“好嘞。”刘芳应了一声,立刻转身,从一台恒温冰柜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蓝色试剂盒。
这是一种先进且常规的dna提取试剂盒,因其高效稳定而著称,是dna实验室的标配。
但白秋林只是瞥了一眼,便摇了摇头。
“不,我改主意了。把它放回去。”
刘芳愣住了。
“咱们这块检材,是二十多年前的陈旧精斑滤纸,dna已经严重降解和碎片化了。”白秋林看着刘芳,开始了他习惯性的现场教学,“这种标准试剂盒是为处理新鲜、完整的样本设计的,效率很高。但用在严重降解的样本上,它的处理过程会进一步破坏本就脆弱的dna,导致样本完全损失。”
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刘芳立刻听懂了。
“那那我们用什么方法?”
“用一种老办法。”白秋林说著,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一小瓶白色粉末试剂,上面贴着手写的标签:“chelex-100”。
“chelex-100法,一种很老的dna提取方法,现在用的人不多了。”白秋林解释道,“它的原理很直接,利用这种树脂在高温下捕获会破坏dna的金属离子,同时裂解细胞,让dna释放出来。整个过程省去了复杂的离心和洗脱步骤,对碎片化dna的损耗很小。我们就是要用这种最基本的方法,小心翼翼的把仅存的dna提取出来。”
刘芳听得半懂不懂,但看着白秋林的眼神已经变了。她迅速收起试剂盒,按照白秋林的指示,重新准备chelex-100法所需的各种溶液。
超净工作台的射灯下,白秋林坐在体视显微镜前。
他戴着双层无粉乳胶手套,屏住呼吸,右手握著一把全新的、只有几毫米宽的显微手术刀,刀尖在冷白色的灯光下闪著寒光。
显微镜的视野里,那张泛黄的滤纸被放大了数百倍,纤维纵横交错。
白秋林的目光,锁定在纤维深处一小片颜色略深的区域。
他手腕发力,十分平稳,刀尖精准的落下,沿着斑痕的核心区域,切下了一块面积只有几平方毫米的纸片。
这块小小的纸片,是破案的关键希望。
接下来的提取过程,缓慢而枯燥。。他的每一个步骤,都极其精确。
“水浴加热,98摄氏度,精确控制8分钟。”
“高速离心,12000转,10分钟。”
“取上清液,注意不要吸到任何沉淀。”
白秋林一边操作,一边口述著每一个参数。旁边的刘芳则一丝不苟的在实验记录本上飞快记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知道,这些由白秋林现场调整的参数,是任何教科书上都找不到的宝贵经验。
一个半小时后,经过反复的加热、离心和洗脱,最终的产物被转移到了一个新的离心管中。
管底,只有几十微升清澈透明的液体。
这就是从那张二十多年前的滤纸中,提取出来的所有dna。
“把它给我。”白秋林伸出手。
他接过离心管,走向实验室中央的那台大家伙。那是一台thero fisher abi 3500xl基因分析仪,通体洁白,线条流畅。
这台昂贵的仪器是dna测序领域的先进设备,拥有24道毛细管,能同时进行高通量的基因分析。
白秋林熟练的打开仪器面板,将一个96孔板放了进去。他用移液枪吸取了那珍贵的几十微升dna样本,精准的注入其中一个样本孔中。
“白老师,用仪器自带的str扩增程序吗?”刘芳跟过来小声问道。
“不行。”白秋林再次摇头,“自带的程序是为高质量样本设计的,我们这个样本降解严重,必须用专门的方案处理。”
他又开始打比方了。
“常规的str分型,需要检测完整的基因序列。但我们的样本dna已经碎片化,无法得到完整序列。”
“所以,我们放弃获取完整序列。我们只找一个特定信息。”白秋林在仪器的触摸屏上飞快地操作著,“y-str分型,专门检测y染色体。这条染色体由父子相传,代代不变,可以作为父系遗传标记。只要样本里还残留着微量来自凶手的男性dna,我们就能把它找出来,即便现场有大量女性dna干扰,也不会影响结果。”
他在屏幕上调出一段特殊的代码,手动载入了一个程序。
“这是我根据经验编写的低模板dna扩增程序,专门针对严重降解的微量样本。”白秋林解释道,“它会用更高的循环次数和更长的延伸时间,把那些极其微弱的dna碎片,尽可能地复制、放大。”
设置完毕,白秋林按下了“运行”键。
仪器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绿色的状态灯亮起,开始工作。
白秋林和刘芳一左一右,站在仪器前,目光都紧紧地锁在连接着的电脑屏幕上。
- -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实验室里的人来了又走,只有仪器前的两个人一动不动。
屏幕上,代表dna信号的峰图始终很微弱,在满是噪点的背景中起伏,根本无法分辨。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四个小时过去了。
刘芳的表情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黯淡下去。她靠在实验台上,觉得腿都有些麻了。她心里清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稳定信号出现,这次的尝试,恐怕是失败了。
这台昂贵的机器,也没能创造奇迹。
但白秋林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锐利,没有一丝松懈。
就在扩增程序即将运行到末期的时候,他突然动了。
他快步上前,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数据分析的后台参数设置。
“白老师?”刘芳不解的看着他。
“原始信号太弱,被背景噪音盖住了。”白秋林头也不抬的解释,“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给它降噪。把没用的杂音都过滤掉,看看能不能找到来自二十多年前的真正数据。”
他调整了几个滤波和基线校准的参数,然后按下了“enter”键。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以一种全新的算法重新进行分析处理。
突然,就在那片杂乱的背景噪音中,几个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的信号峰,清晰的浮现了出来!
它们很矮,几乎要被背景线淹没,但每一次重复出现的位置都精准的保持一致!
“出来了!”刘芳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白秋林没有理会她的激动。他立刻将这些信号峰的坐标,与电脑里预存的标准y-str基因座标记图谱进行比对。
一个,两个,三个
每一个信号峰,都精准的落在一个个基因座的预设范围内。
白秋林拿起桌上的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用黑色的签字笔,迅速写下了一组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数据。
dys391-11,dys389i-13,dys456-15,dys389ii-29
一连十七个!
一行具有很强指向性的完整男性y-str分型数据,清晰的呈现在纸上。
刘芳看着那行在别人看来如天书一般的数据,激动得下意识捂住了嘴,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看着白秋林的侧脸,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根本不是技术,这是魔法!
一直站在实验室远处默默关注这边的负责人高敏,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快步走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先拿起白秋林的记录本,又凑到电脑屏幕前,仔细比对着结果。片刻之后,她抬起头,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神情有些复杂,既有惊讶,也有赞许。
白秋林却表现得很平静。
他平静的将最终的检验报告从印表机里取出,纸张还带着温热。他将其递给高敏,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高主任,可以开始下一步,进行y-str资料库家族排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