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一辆挂着警用牌照的黑色帕萨特,悄悄驶出了琴岛市公安局的大门。看书君 冕废跃渎白秋林坐在副驾驶,身边是技术科的两个骨干,一个叫孙博,一个叫刘芳。孙博是痕迹检验的老手,三十多岁,不爱说话,但手上满是老茧。刘芳是dna实验室的新人,刚毕业没两年,还有点学生气,可操作起仪器来又快又稳。
车子一路向北,开往省会泉城。
开了三个多小时,高速尽头,“泉城西”的路牌出现了。车子汇入市区车流,最终停在了省公安厅的门牌楼下。门口站着两排笔挺的武警哨兵,眼神锐利。
孙博停稳车,三人下车。
白秋林走在最前,把自己的警官证和盖著红印的会战通知,一起递进岗亭窗口。哨兵接过去,低头仔细核对,又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低声确认了几句,才按下开闸按钮。
“进去以后,车停在左手边的访客停车场。会有人接你们。”哨兵的声音从窗口传出来,很干脆。
“好嘞。”
车开进大院,一股和市局完全不同的森严气息扑面而来。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车轮压过路面的沙沙声,几栋灰色的办公楼沉默的立著,楼身上的国徽和警徽在冬日阳光下显得很庄重。
他们刚停好车,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作人员就小跑了过来。
“是琴岛市局的同志吧?我是省厅办公室的小王,来接你们。”小王热情的伸出手,帮他们从后备箱拎出最重的勘查箱。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
“麻烦你了。”白秋林同他握了握手。
在小王的带领下,他们穿过一片松柏绿化带,来到一栋挂著“物证鉴定中心”牌子的大楼前。
一进大厅,一股热浪夹杂着紧张的气氛迎面而来。大厅很宽敞,能容下几百人。最显眼的,是正对门口的巨大电子屏,上面用红字滚动播放著“全省生物物证攻坚会战”,下面是日程安排和竞赛规则。
大厅里已经聚了上百号人,都是从全省各地赶来的技术警察。这些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交流着,空气里有股火药味。
白秋林耳朵尖,听到了几个飘过来的词。
“这次我们带了三起十年以上的积案,就指望省厅这批新设备了”一个中年警察对同伴说。
“听说这次会战,y-str资料库对所有单位开放,这可是个好机会。”另一个声音插进来,“我们那儿有个案子,就卡在嫌疑人家族排查上了。”
“y-str算什么,听说东州把他们刚从德国请的法医人类学专家都带来了,要现场搞颅骨复原。”
“真的假的?那咱们压力大了。人家玩骨头的,咱们玩指纹足迹的,今年怕是要陪跑”
各种讨论声嗡嗡的,夹杂着痕迹学、指纹学之类的专业名词。白秋林听着,没什么表情,默默带着两个组员跟小王走向签到处。
签到处排著长队。白秋林交了身份证和介绍信,工作人员核对后,递给他一个文件夹。萝拉晓税 埂辛嶵全里面是三张印着照片和条形码的蓝色参会证,还有三张宿舍房卡。
排队的时候,白秋林眼角余光瞥见几个熟面孔。熟悉是因为他在专业期刊上总能看到这些人的文章,陌生是因为这是第一次见真人。那几位都是省内法医界有名的专家,此刻也和普通技术员一样,安静的排著队,表情严肃。
办完手续,小王把他们带进大楼深处。刷卡穿过几道门禁,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开放式实验室出现在眼前。
整个实验室快有足球场那么大,分成了不同功能区。上百个崭新的白色实验台整齐排列,每个台子上都配了电脑、显微镜和一整套全新的提取、扩增工具。
白秋林一眼就看到了实验室中央的几台大家伙。那几台仪器通体白色,线条流畅,很有科技感。其中一台的侧面,印着一排银色字母——thero fisher abi 3500xl。
“24道毛细管测序平台”刘芳跟在后面,小声惊叹,“我只在教科书上见过,听说这一台就顶我们整个实验室一天的通量。”
白秋林也多看了那台仪器两眼。它的性能参数,他早就烂熟于心,但亲眼见到,还是感觉很震撼。
几个穿着省厅白大褂的技术员正在调试设备。空气里有消毒水和仪器运行时淡淡的臭氧味。
小王把他们带到角落的一个工作台前。
“白老师,这就是咱们琴岛市局的工作区。”他指著三个连着的实验台,“设备都是全新的,系统也刚装好。你们先熟悉环境,我去给你们领会战的物料。”
小王走后,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负责人走上实验室前方的小高台。他拿起麦克风,轻轻咳了两声。
原本嘈杂的实验室立刻安静下来。
“各位同志,欢迎来到省厅物证鉴定中心。”负责人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沉稳有力,“我是中心主任王建国。客套话我就不说了,大家时间宝贵。我只强调三点。第一,安全,所有操作必须遵守实验室规范。第二,保密,所有案情不得对外泄露一个字。第三,纪律,服从会战指挥部的统一安排。”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
“这次会战的所有积案电子卷宗,都已录入中央服务器。各单位凭参会证许可权,自行登录系统,领取案件。原则上,谁先领,谁就获得该案件的主办权。现在,我宣布,全省生物物证攻坚会战,正式开始!”
话音刚落,大厅里一半的人立刻动了。
大部分组长快步冲向实验室中央的几台服务器,显然是早就做好了功课,目标明确,去抢那些证据更充分、更容易突破的优质积案。一时间,终端前围满了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白秋林没动。
他站在原地,冷静的看着眼前忙乱的景象。
“你们两个,别急。”他对身旁的孙博和刘芳说,“先熟悉咱们的工作台,把设备操作手册和安全规程都看一遍,检查一下试剂和耗材的批号、有效期。”
“啊?头儿,咱们不先去抢案子吗?一会儿好啃的骨头都被人挑走了。”刘芳有些着急。
“磨刀不误砍柴工。”白秋林的声音不大,却很平稳,“仪器是我们接下来半个月的武器,连武器的性能都摸不透,上了战场也是白给。”
孙博没说话,点点头,默默打开工作台上的工具包,开始检查里面的痕迹提取工具。刘芳看到头儿和前辈都这么淡定,只好也坐下来打开电脑。
白秋林走到自己台前,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本翻旧的专业书和厚笔记本,整齐的码在桌面左上角。
然后,他不紧不慢的坐下,打开电脑,点开了设备清单,一行行仔细看着这次会战能用的所有仪器设备和技术参数。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移动,同时冷静的观察著周围。
他看到,有的小组兴高采烈的领到了案子,几个人凑在一起,指著屏幕上的现场照片激烈的讨论著。
他也看到,有的小组因为没抢到心仪的案子,负责人正垂头丧气的跟组员抱怨。
他还看到,那几位只在期刊上见过的专家,也都没去抢,都在自己的工作台前有条不紊的做着准备。
半小时后,抢案子的热潮退去,大部分小组都领了任务,开始埋头工作。
白秋林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