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琴岛,空气活像调稠了的芝麻酱,又闷又黏。
刑侦支队技术科的法医室里,中央空调嘶嘶的吐著冷气,勉强维持着室内的清凉。
角落里堆著半人高的陈旧案卷,散发著一股旧书店特有的霉味跟尘土气。
白秋林坐在一堆泛黄的纸张中间,正拿着块无尘布,小心翼翼的擦拭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这是他入职的第十六天。
作为琴岛市今年重点引进的急需紧缺专业博士,警校本硕博连读的天才,白秋林原本想象中的法医生活是:身穿白大褂,手持解剖刀,穿梭在警戒线内,替死者言,为生者权。
现实是没有现场,没有尸体,甚至连把像样的剪刀都没摸到。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把这些积压了十几年的旧案卷擦干净,数字化归档。
凭他的成绩,原本可以留校任教,或者去科研所拿高薪,过上朝九晚五保温杯里泡枸杞的生活。
但他毅然决然的扎进了基层刑侦。
不为别的,就是馋这一口。
就像饿了想吃红烧肉,渴了想喝冰可乐,他对揭开死亡谜题有着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本能渴望。
白秋林把擦好的档案袋整齐码好,向后一仰,瘫在椅子上捏了捏鼻梁。
眼前一黑,一行熟悉的,印刷上去似的仿宋体小字,准时在脑海里浮现。
【法医培训系统(未激活)】
这个金手指,简直就是个迟到大王。
整整十年了。
自从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个晚上它出现后,就一直这么挂著,跟个死机了的屏保似的。
白秋林出生在公知家庭,父母全是大学教授,根正苗红的唯物主义者。
起初看到这行字,他没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精神类疾病或者脑部肿瘤,他对自己那是真下得去手。
怀疑是能量不足?
他把自己饿得头晕眼花,又狂吃糖分把血糖顶到爆表,字体亮度恒定,纹丝不动。
怀疑是精神问题?
他连着三天不睡觉,靠黑咖啡吊著命,把自己熬得看人都有重影,那行字比他还精神。
最后他实在没招了,偷偷去附属医院做了个顶级的3t核磁共振。
躺在那个嗡嗡作响的仪器里时,他甚至有点期待医生告诉他:
“同学,你脑子里长了个瘤。”
起码那样还得讲科学。
可惜,报告显示他的大脑结构完美,健康得能去拍医学教科书。
既然没病,那就只能无视。
这十年,他硬是把这个系统当成了空气,一路读到博士,系统纹丝不动。
“这激活条件,难不成还得献祭点啥?”
白秋林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小林啊,别擦了,过来歇会,喝口茶。
懒洋洋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说话的是法医室主任徐国栋,白秋林的师父。
老徐手里捧著个掉漆的保温杯,正惬意的看着窗外的树叶子发呆。
“师父,7号柜马上就弄完了。”
白秋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
“急什么,案子是破不完的,活也是干不完的。”
徐国栋吹了吹茶叶沫子,指著那堆山一样的案卷:
“你这孩子就是轴,这种陈年旧档,扫一眼录入就行了,你非得一个个字去核对。”
白秋林笑了笑,没接话。
他觉得案卷就是死者留在世上最后的话,传话要是传错了,那多不地道。
随手拿起一份新的卷宗,是一起坠楼案。
看着上面的现场照片,白秋林的思绪又飘回了大四实习的时候。
那会儿在长南市刑警队实习,第一次出现场也是个坠楼案。
当时他激动得手都在抖,心想:
“既然叫法医培训系统,到了案发现场总该激活了吧?”
结果呢?
系统稳如老狗,毫无反应。
后来他跟着老师跑了十几个现场,甚至亲手解剖了三具尸体,那系统就像是断了网,一点信号都没有。
合著这就是个摆设。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午后特有的慵懒气息,就在徐国栋准备给保温杯续第三次水的时候——
“铃——铃——铃——!!”
墙角那部红色的老式座机突然炸响,声音尖锐,像指甲划过黑板。
徐国栋的手一抖,几滴水洒在了桌子上。
原本那种仿佛要退休的松弛感荡然无存,他几步跨到电话旁,一把抓起听筒。
“法医室。”
徐国栋的声音沉下来,眉头迅速拧成一个川字。
“嗯好发定位给我。马上到。”
简短的几句对话后,电话挂断。
徐国栋转身,眼神锐利起来,看向白秋林:
“别录了,出活了。”
白秋林几乎是“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心脏猛的撞击著胸腔,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终于来了!!
这不是实习,不是演习,是他作为一名正式警察的第一次出勤。
“是!”
两人动作麻利的套上勘查服,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银色勘查箱,风风火火的冲出了办公室。
警笛呼啸,勘查车在拥堵的市区硬是杀出了一条路。
白秋林坐在副驾驶,紧紧攥著把手,手心微微出汗。
这感觉,既紧张又亢奋,像头回上考场的学生,又像即将登台的战士。
车子一头扎进了一栋商业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一下车,一股汽车尾气,潮湿霉味,还有淡淡血腥气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
警戒线已经拉好,几个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周围远远的围了不少探头探脑的吃瓜群众。
“小林,稳住,按程序来。”
徐国栋一边熟练的戴上手套鞋套,一边低声叮嘱。
“明白。”
深吸一口气,戴好口罩,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他跟在师父身后,弯腰钻过黄白相间的警戒线。
现场是一辆红色的轿车,驾驶室的车门半开着。
白秋林强迫自己冷静,目光雷达似的扫过周边环境,最后落在车内。
驾驶座上,歪倒著一个人影。
就在他眯起眼睛,准备凑近观察的一瞬间—— 脑海里那个当了十年背景板的灰色字体,突然通了电似的,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这光亮得他在现实中都忍不住眨了下眼。
紧接着,一行行文字如同刷屏般疯狂跳动:
【叮!】
【检测到宿主身份更新:正式在编警察。】
【检测到宿主接触案件现场。】
【双重前置条件满足】
【法医培训系统激活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大师级现场勘察体验卡(1次),是否立即使用?】
白秋林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还提着勘查箱,看起来有点呆。
他心里那个气啊,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合著您老人家这么多年不吭声,是在卡编制呢?
没编制就不给用是吧?
这系统也太讲原则了吧?!
怪不得实习那会儿累死累活也不亮,原来是嫌弃我是个临时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