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徐飞还在给灭了的篝火添加柴火,让它又重新升腾起来。
橘红色的火光盘机散了周围的黑暗,也带来了一丝暖意。
技能预言家没有预警。
按照技能的描述,只要一万里内有对自己有威胁的目标出现,就会提前预警。
这个岛,肯定没有一万里那么大。
那么现在的情况就很明朗了。
要么是营地附近那头狼的尸体血腥味,并没有成功吸引到岛上其他的野兽。
要么就是吸引到了,但它们距离太远,无法锁定目标。
还有最后一种可能,这个岛上,压根就没别的野兽了,除了那头固定刷新出来的倒霉狼。
徐飞更倾向于第一跟第二种猜测。
他又继续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海风吹拂著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一切平静。
看来今晚是安全的。
徐飞心里松了口气,决定先去休息。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劳动,他的精神也有些疲惫了。
他仔细地把那把沉重的狙击枪靠在小屋的内壁上,调整好一个最方便取用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他准备躺下。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入睡时,一道身影却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在摇曳的篝火旁,一个原本应该早已熟睡的身影,正缓缓地坐了下来。
徐飞的动作一顿。
他认出来了,那是秦佳佳。
徐飞没有多想,干脆放弃了睡觉的念头,迈步走了过去。
篝火的光芒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近了,他才看清,秦佳佳正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轻微地耸动。
她在哭。
听到脚步声,秦佳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徐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赶忙用手背胡乱地抹掉脸上的泪痕。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我只是觉得这一刻没那么孤单了。”
“孤单?”
徐飞下意识地望了望身后不远处,那些简陋的小屋里,十六个女同事都睡得正沉。
整个营地除了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就只有她们均匀的呼吸声。
大家不都在这里吗?
然后他又看了看眼前梨花带雨的秦佳佳。
她的眼睛红红的,却固执地避开他的视线,一直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仿佛要将自己也投进去。
很明显,有好几种复杂的情绪正在她身上激烈地交战。
徐飞愣了一下。
是啊,大家都在。
可大家也都不在了。
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这种孤单,不是身边有没有人的问题。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挨着秦佳佳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她还在颤抖的后背。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事没法安慰。
真的没法安慰。
上一秒,大家还在飞机上兴高采烈,讨论著这次公司团建要去哪里玩,要去吃什么美食。
下一秒,熟悉的世界,熟悉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这个陌生、危险,前途未卜的孤岛。
她也想家,想念自己的亲人,想念那些可以随时联系的朋友。
她想念的,是那个有着空调、奶茶、电影和网路,可以肆意欢笑的现代都市。
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更何况,那个冰冷的天幕已经宣告了,这是一场该死的生存游戏。
这就意味着,他们的生死,被某种未知的法则,或者某个高高在上的东西牢牢掌控著。
这种命运不由自己主宰的无力感,混合著对过去的思念和对未来的恐惧,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坚强的成年人崩溃。
更何况是一个女孩子。
不知不觉,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里,徐飞也见过许多女同事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哭泣,甚至有几次是在白天光明正大地崩溃大哭。
这是最正常不过的人类本能反应。
谁都无权指责。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篝火在不知疲倦地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秦佳佳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去,似乎是徐飞的陪伴让她感到了一丝安心。
又过了一会儿,她吸了吸鼻子,侧过头,用那双还带着水汽的眼睛看着徐飞。
“谢谢你。”
“不用。”徐飞摇摇头。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但不再那么悲伤,反而多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徐飞觉得,得找点事做,不然这气氛能把人憋死。
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决定讲个笑话。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在这种环境下讲笑话,实在太不合时宜了。
于是,他换了个方式。
他突然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己的太阳穴旁边比划了一下,然后猛地向前一戳,嘴里发出一声怪叫。
“biu!”
秦佳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幼稚举动搞得一愣。
她呆呆地看着徐飞。
徐飞自己也觉得有点尬,但他还是硬著头皮继续演。
他又换了个手势,五指张开,在自己脸前晃了晃,然后猛地一收,藏到背后,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你看,我把你的烦恼都抓走啦。”
秦佳佳看着他一本正经搞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仿佛冰雪初融,让她原本布满阴霾的脸庞瞬间生动了起来。
眼角还挂著泪珠,嘴角却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看到她笑了,徐飞也松了口气。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参加过话剧社,演过一棵树。”徐飞开始没话找话,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树?”秦佳佳好奇地问,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他这边靠了靠。
“对,就是那种背景板,从头到尾杵在那儿,一句台词都没有。”徐飞自嘲地说道,“不过我们导演说,我演的树特别有层次感,时而坚韧,时而忧郁。”
秦佳佳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胸口也随着笑声起伏。
“那你现在是在演什么?”
“现在?”徐飞摸了摸下巴,装作深沉地思考了一下,“现在我在演一个篝火旁的哲学家,思考着宇宙的起源和生命的真谛。”
他一边说,一边捡起一根小树枝,在沙地上画著圈圈。
“那你思考出什么了?”秦佳佳饶有兴致地追问。
“我思考出”徐飞故意拉长了音调,然后压低了声线,凑到她耳边,“我们晚上应该多加点柴,不然火灭了会冷。”
温热的气息拂过秦佳佳的耳廓,让她觉得痒痒的,脸颊也开始发烫。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轻轻推了徐飞一下,嗔怪道:“讨厌。”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身体却挨得更近了。
篝火处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海风,篝火,还有身边这个努力逗自己开心的男人。
秦佳佳觉得,那一刻,心底的孤单和恐惧,真的被驱散了很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从大学的糗事,聊到喜欢看的电影,再到吐槽各自公司的奇葩领导。
气氛越来越融洽,也越来越暧昧。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的视线再次交汇在一起。
这一次,谁都没有移开。
火光在徐飞的瞳孔里跳动,显得格外明亮。
秦佳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小小的,被温暖的火光包裹着。
她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脸上的温度也越来越高。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
风声,海浪声,虫鸣声,全都听不见了。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和自己的心跳。
徐飞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空气仿佛变成了蜜糖,将两人包裹。
他能闻到秦佳佳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混合著一丝海风的咸涩。
他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轻咬著的下唇。
理智在告诉他,现在不是时候。
但身体的本能,却驱使着他,慢慢地,慢慢地向她靠近。
一厘米。
又一厘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
秦佳佳没有躲。
她只是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那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下一秒,徐飞的唇,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柔软。
温润。
带着一丝泪水的咸,和女人独有的甜。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这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吻,没有深入,没有侵略,只是最单纯的唇与唇的触碰。
却比任何激烈的纠缠都要让人心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两人缓缓分开。
秦佳佳猛地睁开眼,脸颊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她不敢再看徐飞,慌乱地从地上一跃而起。
“我我困了!晚安!”
她丢下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娇滴滴地跑向了小屋的方向,背影都带着几分仓惶。
徐飞还坐在原地,保持着前倾的姿势。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那惊人的柔软触感。
小嘴真他妈润。
好像还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