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里,光线昏暗。
徐飞拨开茂密的灌木丛,一眼就看见了苏柔。
她整个人缩在一棵树下,浑身都在发抖。
脸上全是泥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那模样别提多狼狈了。
她死死咬著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硬是憋著没敢哭出声来,直到看见徐飞的身影穿过树丛走近。
强撑的劲瞬间泄了。
“呜呜呜徐飞”
哭声压抑又凄惨。
徐飞几步跨过去,蹲在她面前,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手掌下的身体抖得厉害。
“别怕,我在呢。”
徐飞声音放得很轻,尽量不惊吓到她。
苏柔一把抓住徐飞的手臂。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那里衣衫凌乱,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个红肿的咬痕,位置相当尴尬,就在锁骨往下三寸的地方。
徐飞眉头瞬间皱紧。
“看得清楚咬你的是什么吗?”
苏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是是蛇呜呜呜,飞宝我会死吗?我还不想死”
恐惧让她语无伦次。
徐飞心里咯噔一下。
蛇咬伤,最怕的就是剧毒。
必须立刻确认伤口情况。
但这位置
徐飞没直接凑过去,而是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渺渺。
“渺渺,你过来。”
渺渺赶紧凑上前,小脸也是煞白。
“你看仔细了,咬痕是什么形状?”
徐飞语速很快。
渺渺咽了口唾沫,趴在苏柔胸前,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处红肿。
苏柔身子僵硬,眼泪还在流,却不敢动弹。
“是是牙齿咬的。”渺渺声音发颤。
徐飞有些急。
“我是问你有几个咬痕?是两个深深的洞,还是一排细密的牙印?”
如果是毒蛇,通常会有两个明显的毒牙穿刺孔。
如果是无毒蛇,大多是两排细密的锯齿状牙印。
这是生与死的区别。
“就就是很多,密密麻麻的,我看不出来深不深啊。看书屋小税蛧 庚辛蕞筷”
渺渺也急哭了,她哪见过这个阵仗。
徐飞叹了口气。
人命关天,哪还顾得上什么男女尴尬。
“我来。”
徐飞把渺渺拉到一边,自己凑了过去。
距离瞬间拉近。
苏柔只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那是徐飞身上的味道,混著汗水和泥土的气息,却莫名让人安心。
她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下意识想往后缩。
“别动!”
徐飞低喝一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苏柔立马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徐飞没心思管她的反应,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咬痕。
借着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的月光,他仔细辨认著伤口的细节。
没有黑色的坏死组织。
没有迅速扩散的红肿。
最重要的是,那是两排非常整齐、细密的齿痕,虽然看着吓人,出血量也不小,但绝对没有那两个致命的深孔。
“细密的齿痕”
徐飞嘴里念叨著,悬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他又抬起头,盯着苏柔泪眼婆娑的眼睛。
“你看到那条蛇长什么样了吗?仔细回忆一下,三角头还是圆头?身上什么颜色?”
苏柔抽噎著,努力回想刚才那恐怖的一幕。
“是圆头的黄色的不对,是褐色的!身上好像有一粒一粒的东西,呜呜呜,就是一条蛇啊!”
徐飞长长出了一口气。
细密齿痕,圆头,褐色,粒状鳞片。
这几个特征组合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大概率是无毒蛇。
“它往哪跑了?”徐飞问。
苏柔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丛蕨类植物。
徐飞站起身,顺着她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没走几步,就在一堆枯叶里发现了一条正在缓慢爬行的家伙。
大概六十厘米到一米长,身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黄褐色,表面的鳞片不像普通蛇那样光滑,反而带着细细的颗粒感,看着有点像锉刀的表面。
果然。
是一条锉蛇。
这玩意儿算是比较古老的物种了,现在十分少见,平时喜欢躲在潮湿的地方。
虽然长得丑,脾气也不太好,但这货是实打实的无毒蛇。
徐飞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回苏柔身边,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下来。
“没事了。”
徐飞伸手揉了揉渺渺的脑袋,示意她别慌,然后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苏柔。
“那是锉蛇,没毒的。也就是皮肉伤,回去消个毒就好,死不了。”
听到“死不了”三个字,苏柔紧绷的神经瞬间断了弦,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
她想站起来,腿却软得根本使不上劲。
徐飞看她那样,也没多废话,直接弯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搂住她的后背。
气沉丹田,猛地一用力。
直接把苏柔打横抱了起来。
“啊!”
苏柔短促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徐飞的脖子。
“走了,回营地。”
徐飞招呼了一声渺渺,迈开步子往回走。
渺渺赶紧跟在后面,时不时还要小跑两步才能跟上。
苏柔缩在徐飞的怀里,整个人都是懵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跟徐飞靠得这么近。
以前在公司,徐飞虽然是唯一的男员工,大家平时也嘻嘻哈哈叫他“飞宝”,但苏柔是那种高冷挂的,跟徐飞除了工作对接,私下里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在她印象里,徐飞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同事,甚至有点透明。
可现在
苏柔微微抬起头,视线正好落在徐飞的下巴上。
月光如水,洒在徐飞的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
他的鼻梁很高,眉骨突出,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下颚线紧绷著,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坚毅。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苏柔的手臂上,滚烫滚烫的。
苏柔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这就是那个平时在公司里默默无闻的徐飞吗?
怎么以前没发现,他长得这么英俊?
甚至可以说是帅得一塌糊涂。
在这荒凉恐怖的海岛上,在这个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黑夜里,徐飞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堡垒,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某种异样的情愫,在苏柔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现在的羞涩。
她把头深深埋进徐飞的颈窝里,双手不自觉地收紧,把徐飞的脖子抱得更紧了些。
徐飞当然感受到了怀里人的变化。
那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痒痒的。
但他现在没心思想别的,脚下步子迈得飞快,只想赶紧回竹棚处理伤口。
虽然没毒,但这种野生动物嘴里细菌多得吓人,万一感染了破伤风或者别的什么,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也是要命的。
很快,竹棚那点微弱的火光出现在视野里。
一回到营地,原本焦急等待的女人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怎么样了?”
“咬哪里了?严不严重?”
“是不是毒蛇啊?”
大家七嘴八舌,脸上全是担忧。
徐飞把苏柔轻轻放在渺渺铺好的干草堆上,示意大家安静。
“别慌,咬伤的是无毒蛇,不用担心。”
徐飞一边说,一边指挥人干活。
“烧开水,要煮沸的,拿干净的衣物过来,给她擦拭伤口。”
听到无毒,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苏柔躺在渺渺怀里,渺渺紧紧抱着她,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苏柔的脸还是红扑扑的,眼神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徐飞那边飘。
刚才那个怀抱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身上。
虽然危机解除,但恐惧是有后劲儿的。
大家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岛上可是有蛇的。
原本分散坐着的众人,这会儿都有意无意地往篝火边挪了挪,尽量靠近徐飞坐着。
仿佛只有离这个男人近一点,那些潜伏在黑暗里的危险才不会找上门。
徐飞看着大家惊魂未定的样子,笑了笑,随即神色又黯淡了几分。
他坐在火堆旁,往里添了一根柴火。
“这事儿赖我。”
徐飞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责。
“第一天我观察过周围环境,没发现大型猛兽的粪便,就大意了,没警告你们还要防著蛇这种玩意儿。”
“抱歉了各位,让大家受惊了。”
秦佳佳坐在对面,正拿着树枝拨弄火堆。
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火光映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你说什么呢徐飞。”
秦佳佳语气认真。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这一大家子十七个女人的吃喝拉撒都要你操心,你又不是神仙,哪能面面俱到?”
周围几个女生也跟着附和。
“是啊飞宝,这怎么能怪你。”
“要不是你,我们早就饿死了。”
秦佳佳接着说:“很多事情我们自己心里也要有数,不能全指望你。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点常识和警惕性还是应该有的。”
徐飞摆了摆手。
“这事确实是我疏忽,没什么好辩解的。以后我会多注意,大家也不用太担心,只要不往深草丛里钻,一般没事。”
气氛稍微有些沉闷。
徐飞看着这一张张被火光映红的脸庞,心里琢磨著得把这气氛搞活一点。
这种环境下,士气低落比毒蛇还可怕。
“既然都睡不着,那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徐飞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好啊好啊!”
几个胆小的女生立马来了精神,只要有人说话,就不觉得周围那么阴森了。
徐飞开始讲他在老家听到的一些奇闻异事。
起初还挺正经,讲著讲著,画风就开始跑偏了。
“那个书生啊,半夜迷路闯进了寡妇家”
徐飞讲得绘声绘色,还要配合手势比划。
大家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听着听着,几个反应快的脸就开始红了。
“这书生也是个实诚人,二话不说”
“噗嗤!”
终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接着就是一阵低低的哄笑。
“飞宝你太坏了。”
“这都什么破故事啊!”
女人们抿著嘴笑,有的还伸手去捶徐飞的肩膀,但没人真的生气。
刚才那种紧张压抑的氛围,被这几个荤段子一搅和,瞬间烟消云散。
就连躺在渺渺怀里的苏柔,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眼神嗔怪地看了徐飞一眼。
徐飞更是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在夜色中传出老远。
在这荒岛上,这点带着颜色的快乐,反倒成了最奢侈的安慰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