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堂,内堂茶室。
这里的陈设极尽古朴奢华,空气中弥漫着只有顶级大红袍才有的兰花香气,与外面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这边请。”
李长青板着脸,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苏浅雪此时狼狈到了极点。
原本精致的职业套装上沾满了灰尘,刚才在大堂被推搡时,膝盖上的丝袜磕破了一个洞,渗出丝丝血迹。
她从未如此卑微过。
但为了苏家,为了那个正在等着原材料救命的制药厂,她必须低下高傲的头颅。
“李老,谢谢您肯见我”
苏浅雪低着头,双手紧紧抓着手包,声音颤抖,“苏家这次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要回春堂肯高抬贵手,赊给我们这一批药材,我”
“苏小姐,你求错人了。”
李长青侧身让开,语气淡漠,“回春堂如今已经易主。这一批顶级药材的批条,只有新老板签了字才算数。”
“新老板?”
苏浅雪心中一紧。连李长青都要让位的大人物?那得是什么通天的背景?
她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燃起了一丝希望。
如果能攀上这位神秘的新老板,说不定不仅能解决危机,还能替代龙腾集团,成为苏家新的靠山!
想到这里,苏浅雪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凄美而恭顺的笑容。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茶室正中央的那把太师椅,准备献上最卑微的乞求。
“老板,我是苏家的苏浅雪,恳请您”
然而。
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太师椅上那个正在悠闲品茶的身影时。
苏浅雪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的乞求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阵剧烈的抽气声。
那个身影,穿着那件她嫌弃过无数次的几十块钱的黑色休闲装。
那张脸,是她看了三年、鄙夷了三年、就在昨天还让他滚去捡垃圾的脸。
林宇?!
轰!
苏浅雪的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涌上来的不是震惊,而是某种被戏弄的羞愤!
“林宇?!怎么是你?!”
苏浅雪原本卑微的腰杆瞬间挺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优越感让她下意识地尖叫出声:
“你疯了吗?这里是回春堂的内堂!那是新老板的位置!你一个扫地出门的赘婿,怎么敢坐在那里?!”
在她的潜意识里,林宇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可能——他是这里打杂的,或者是趁着没人偷跑进来装样子的!
“快给我滚下来!”
苏浅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宇骂道,“你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求人,特意跑到这里来恶心我?林宇,你的心胸怎么这么狭隘!”
面对苏浅雪的歇斯底里。
林宇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长青,回春堂的规矩,大声喧哗者,怎么处理?”
站在一旁的李长青脸色一沉,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
这一声怒喝,吓得苏浅雪浑身一哆嗦。
她连忙转身向李长青解释:“李老,您别误会!我认识这个疯子,他是我前夫,脑子有点问题!我现在就叫保安把他轰出去,免得污了您的眼”
“闭嘴!我看脑子有问题的是你!”
李长青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林宇,用一种无比尊崇的语气吼道:
“这位就是回春堂的新老板!股份的掌权人!更是老夫的恩师——林先生!”
“什么?!”
苏浅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看了看李长青那恭敬的姿态,又看了看安坐在太师椅上、一脸淡漠的林宇。
不是打杂的?
不是偷跑进来的?
他真的是老板?
“这这怎么可能?”苏浅雪喃喃自语,世界观在这一刻遭受了巨大的冲击。
“不!我不信!”
苏浅雪猛地摇头,死死盯着林宇,像是要透过他的皮囊看穿什么,“林宇,你又在用那个‘骗术’对不对?昨天张浩都查清楚了!你就是靠骗!你到底给李老灌了什么迷魂汤?”
林宇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苏浅雪熟悉的唯唯诺诺,只有一片如深渊般的冰冷。
“骗也好,真也罢。”
林宇从桌上拿起一方印章,那是回春堂的公章。
“现在,这枚章在我手里。苏家能不能活,我说了算。”
这一句话,直接击碎了苏浅雪所有的心理防线。
是的。
不管是不是骗,现在掌握生杀大权的就是林宇!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苏浅雪看着那个公章,又看了看林宇。
几分钟前,她还把他当成垃圾。
几分钟后,她苏家的命脉却被捏在这个“垃圾”手里。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屈辱。
茶室内陷入了死寂。
良久。
苏浅雪咬破了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为了家族,她必须忍。
“林林宇。”
她的声音干涩无比,再也没了刚才的气势,“既然你是老板,那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情分上,这个字,你签了吧。苏家会记得你的恩情,以后”
“夫妻情分?”
林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打断了她。
“苏浅雪,你是不是失忆了?”
“昨天是谁逼我签离婚协议?是谁把我的东西扔进垃圾桶?又是谁说,给我五十万让我滚出江州?”
林宇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苏浅雪面前。
那种强大的压迫感,逼得苏浅雪步步后退,直到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当初你把我像狗一样踢开的时候,怎么不讲情分?”
“现在你走投无路了,来跟我谈情分?”
“你不觉得,你很廉价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巴掌,狠狠抽在苏浅雪的脸上。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是羞愤的泪水。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浅雪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吼道,“林宇,你非要这样羞辱我才开心吗?我是错了,我不该看不起你!但这也不是你见死不救的理由!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没资格评价。”
林宇冷冷地俯视着她,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面。
“想要我签字?可以。”
“昨天我为了十万块手术费,差点给你妈跪下。”
“今天,只要你跪在这里,给我磕三个头,求我。这批药材,我送给你。”
跪下!
求我!
这两个词像两把尖刀,直插苏浅雪的心脏。
她是江州第一美女,是高傲的女总裁,这辈子只有别人跪舔她,她什么时候给别人下过跪?更何况还是给这个废物前夫!
“你做梦!!”
苏浅雪浑身颤抖,死死盯着林宇,“林宇,你就是个心理变态!你以为有了点权力就可以践踏我的尊严吗?我苏浅雪就是死,苏家就是破产,我也绝不会向你这种小人下跪!”
“有骨气。”
林宇拍了拍手,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李老,送客。”
“你!”
苏浅雪没想到林宇真的这么绝情。
她看着桌上那个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公章,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林宇,你会后悔的!”
苏浅雪擦了一把眼泪,恶狠狠地说道,“你真以为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我现在就去找张浩!张家的人脉比你广!我就不信,整个江州只有你一家卖药的!”
说完,苏浅雪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强撑着最后一点可笑的尊严,转身一瘸一拐地冲出了茶室。
看着她狼狈的背影。
李长青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愚不可及。放着真龙不拜,去求那条泥鳅。”
随即他小心翼翼地问林宇:“老师,要是张家真的出手帮苏家怎么办?”
林宇重新坐回太师椅,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
“张浩?”
“他现在应该还在因为那个‘充气娃娃’而做噩梦吧。他要是敢帮,那我不介意让张家成为第二个苏家。”
“不用管她。让她去求,让她去撞南墙。”
“等她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她才会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永远。”
林宇放下茶杯,眼中精芒一闪。
“准备一下,明天发布新药。我要让回春堂的名字,响彻整个江南省。”
“至于苏家这只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