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晴确实没有拿好手机。
刚才那一瞬间，身体的冲击带来的惯性让手掌的汗水彻底失去了摩擦力。
手机像一尾滑溜的鱼，从指间脱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短短的弧线，最终掉落在蓬松的床褥上。
坠落的过程中，机身侧面撞到了什么——也许是床沿，也许是她自己慌乱中试图抓住的点什么——总之，挂断键被按下了。
视频通话中断。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李若晴没有立刻去捡手机。
她保持着平躺的姿势，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
现在的顾怀安则因为药效而不时轻颤，不过至少现在他的眼睛是睁开的，眼神虽然还有些涣散，但已经能聚焦，正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若晴看了他几秒，确认他暂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缓缓坐起身，然后探身去拿掉在床上的手机。
屏幕还亮着，显示著视频通话已结束的界面。
还有许星苒发来的消息。
“妈妈，你没事吧？手机是不是掉了？”
李若晴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
她没有选择回拨视频。
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再和女儿面对面。伍4看书 勉废岳黩
刚才那通电话已经耗费了她不少心神，她需要把注意力放回眼前这个更需要照顾的人身上。
于是她打字回复，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因为手指还残留着些许汗湿，触控不那么灵敏，她不得不放慢速度：
“没事，妈妈刚才是因为手掌流汗多了才导致手机滑落的。”
消息发送。
几乎是同时，许星苒的回复就来了：“嗯，妈妈，那就我先休息了，晚安”
这么快就回复，看来女儿一直守着手机等消息。
李若晴心里微微一软，又有些愧疚。
但她很快压下这些情绪，继续打字：“好的。宝贝晚安。妈妈洗澡后也要休息了”
对话到此为止。
李若晴把手机放到一边，抽出两张纸巾，仔细擦拭手机屏幕上和手机机身上沾上的水渍。
又把机孔擦干净后。
她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和散落的酒店小包装放在一起。
它太常规了，没用。
然后，她站了起来。
她赤着脚，踩在房间柔软的地毯上，走向沙发。
在李若情起身前，顾怀安早就离开坐到沙发上了，低头不知在思索啥。
他听到了脚步声。咸鱼墈书 追最芯章节
没有转头，但身体微微紧绷了一下。
直到李若晴的身影进入他眼角的余光，他才缓缓地、有些艰难地抬起头。
从下往上的视角，让李若晴的身影显得格外高挑。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若隐若现的光线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边，仿佛与光线融为一体。
而他坐着，蜷缩著，垂著头，像一只受伤后躲进角落的小兽。
一个像掌控一切的骑士，一个像刚刚经历溃败的、年轻的勇者。
“怎么？很苦恼？”李若晴走到沙发旁，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低头看着他。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顾怀安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发出的声音也沙哑：
“李阿姨，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谢谢？谢谢她救了他，谢谢她帮他解围，谢谢她把他带回来？
还是说抱歉？抱歉给她添了这么大的麻烦，抱歉这一切？
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了三个无力的字：“我”
李若晴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潮红，看着他眼睛里残余的迷茫和痛苦。
“我明白。”
李若晴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
“不过已经发生了，就无法改变。”
这是成年人的理智，也是成年人的无奈。
事情发生了，懊悔、自责、逃避都没有用，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现实，然后想办法处理。
顾怀安听懂了她的意思，但他心里还有别的纠结。
他抬起头，看向李若晴的眼睛，那双总是很冷静的、此刻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深邃的眼睛。
“可，那”他欲言又止，眼神闪烁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瞟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虽然只是极快的一瞥，但李若晴捕捉到了。
她顺着他刚才视线的方向，刚才忙碌的地方有一抹隐约的、被水渍晕开的淡红色痕迹。
李若晴的表情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很随意地摆了摆手，动作间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从容。
“红的，不代表啥。”
顾怀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李若晴已经转身走开了。
她走向房间角落的冰箱，打开门，冷气涌出。
她从里面拿出两瓶蓝色的电解质水，转身走回来，将其中一瓶递给顾怀安。
“这么久了，也有点渴吧，喝一点？”
她问，同时自己拧开了另一瓶的瓶盖。
顾怀安看着她递过来的水瓶，透明的塑料瓶身凝结著细密的水珠，冰凉的感觉透过掌心传来。
他确实渴了，从晚宴到现在，经历了惊吓、挣扎、药效发作，身体流失了大量水分。
但他没有立刻喝。
他握著水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瓶身上凸起的纹路，低着头，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承认？负责？
这两个词像巨石一样压在他的心上。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看过的故事，都在告诉他，男人要敢作敢当，要对发生的事情负责。
可是，怎么负责？
他今年十八岁，还是个学生，经济上完全依赖姐姐。
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去、事业有成、身家百万甚至更多的的成年女性负责？
更何况，这件事真的需要他用那种方式负责吗？
李阿姨刚才说了，“红的，不代表啥”。
她显然没把那个意外当回事，甚至主动淡化处理。
如果他坚持要“负责”，反而会让两个人都尴尬，把一件意外变成难以收场的麻烦。
可是，什么都不做，当一切没发生过，他又觉得心里过不去。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一下，而是连续不断的、急促的震动，像某种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