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出这句话时，老华面上也多了几分复杂，似是陷入了回忆。
事实上，老华已经记不清自己手上沾染过多少鲜血。
当年他作为黑手党老大，却遭身边最亲近的弟兄背叛，身陷囫囵，困于十八号病院。
他不甘心，心中的仇恨让他每个深夜辗转难眠，他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逃出去复仇的机会。
直到他在十八号病院看到了闵斯行。
可后来，当闵斯行提出要帮老华洗白身份时，老华却变了卦。
他很清楚自己在换个身份重新活下去之前，必然要先复仇，如果不去复仇，他心里这一关就永远也过不去。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再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不迟。”那时的老华在说出这句话后，还笑了笑，他知道自己此行凶险，带着一丝苦涩，“如果我没回来，那便是命。”
十六岁的闵斯行没有拦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老华知道，对于闵斯行这样的人来说，自己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甚至他死了，对闵斯行来说会更轻松，要知道，帮一个黑手党老大洗白，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老华没有回头，他抱着必死的决心，一个人单枪匹马，如同一个孤单英雄，独闯龙潭虎穴，誓要为死去的兄弟讨个说法，为过去画上句号。
熟悉的帮派总部，即便多年不在，这里还是过去的样子，现在的帮众根本不够看，在老华的手下，仅仅一个照面，就被击倒在地。
那一天，老华杀红了眼。
斩杀了背叛自己的兄弟。
报了当年的仇，可人死不能复生。
这些年的愤怒，终于得到了释放。
面对从外面赶来支持的帮众，老华知道他今天难逃一死。
面对围剿，老华拼死突围。
就在他体力透支、即将放弃的时候，一道瘦弱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为他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一刻，老华怔住了，因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少年闵斯行！
“你来做什么？！”老华难以理解地朝他怒吼。
闵斯行的眸子依然如夜般漆黑，他脸上挂着血迹，但动作沉稳的不象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他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我答应你的事情还没有完成，所以，你还不能死。”
老华错愕，额头上的鲜血流入眼框，他擦掉血水，嘴角上扬，大笑出声。
直到那一刻，他才终于明白，原来这世上，还是有这般重信守诺之人。
还有愿为他旁人深陷虎穴，不顾安危之人。
在闵斯行的帮助下，老华逃了出来。
死里逃生的两个人，在摆脱了追杀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华看着身侧依然镇定的少年，嘴角勾起轻笑。
他伸出食指，摆了一个“一”，
“今天你救了我一命，作为报答，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就算是你让我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
闵斯行看了他一眼，淡淡的瞳孔里清冷一片，他说：“我要你今日之后再也不要破杀戒，等我为你洗白身份后，好好过日子。”
老华怔住了，他没想到对方提出的要求完全不是为了利益，而是为了他这个污迹斑斑的黑手党前首领。
“你确定？我只给你一次提要求的机会，你可想清楚了再说。”老华沉着声问。
闵斯行没有丝毫迟疑，“我确定。”
那一刻，老华的眼框有些湿润，竟莫名有些感动。
他低低的笑了两声，朝闵斯行伸出一只手，“好！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回忆渐渐散去，老华时常在想，闵斯行经历了那么残酷黑暗的时刻，竟然还能保留着一份善良，实在是难得可贵。
他知道闵斯行一定可以干出一番大事。
所以他在闵斯行帮他洗白身份后，决定要帮助闵斯行，帮他成就事业。
可眼前这个池书意，却是这一切路上的绊脚石。
厚重的冷库门缓缓关闭，老华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