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烟毕，辛辣的气味从喉咙贯彻到鼻腔，有种说不出的舒爽，心里的闷气也消减不少。
他抬头望向窗户，窗帘拉得很紧，连一点光都透不进去。
他捻灭烟头，“你可以回去了。”
钱玉玉怔愣了几秒，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出口，默默地把那盒香烟和打火机放下，“江总，那我先走了。”
江庚礼回到了江窈的病房，临进门前，问过保镖，“小姐在里面有什么动静吗？”
保镖均回复，“没有动静，一切正常。”
他压下去的怒气再度上升，按照她的习惯，她应该在房间里摔东西才对！
他带着怒意推开了门。
房间昏暗，女孩静静地坐在床边，小小的身子套在宽大睡袍下，显得乖巧软糯，像是一只在等待着主人回来的小动物。
他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谁知，她竟然躲开了。
他的声音却听上去心情很好，“怎么了？”
江窈皱眉，“有烟味。”
“有烟味啊，”他装作没听懂的样子，“穿好衣服，我带你去散散味。”
江窈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了病房，阳光毫不吝啬地将她整个包裹，而不是只能透过窗户的栏杆零零碎碎地照着她。
细碎的说话声，脚踩着落叶的沙沙声，空气清新，连扑在她脸上的冷风都十分舒适宜人。
这种感觉真好。
直到江庚礼把她带到那个凉亭，她闻到了空气里未散去的烟味，舒适享受的表情变得僵硬起来。
“咔嗒，咔嗒，咔嗒……”
江庚礼在旁边玩弄着打火机，声音清脆，但惹人烦躁。
她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闭着眼，让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让自然的清风拂过她的脸庞，扫去空气里的刺鼻的烟味。
很舒适，很惬意，她太久没享受到这样的感觉了。
江庚礼瞥了她一眼，她穿着一身素白，在阳光下仿佛发着光。
他拿出一根烟，衔在嘴边，点燃，站在风口处，让烟味飘到江窈的鼻边。
江窈不禁睁眼，从他完美无缺的脸，到他嘴里的那根香烟，再到他手里的那盒玫瑰色的烟盒，烟盒上画着一个成熟妩媚的女人剪影。
很像钱玉玉。
之前，她可以欺骗自己，江庚礼对钱玉玉好，纯粹是为了让自己吃醋。
但现在，她事事都顺着他的意，他依然给钱玉玉好脸色看，钱玉玉甚至还能抚平他的怒火。
她就该认清现实，他就是对钱玉玉很特殊。
他特地在她面前抽烟，就是为了提醒她吧。
如果她不同意他和钱玉玉呢？那是不是就是忤逆了他的意思，他会再次把她关进病房折磨？
更糟糕的是，直接不要她了。
要是惹恼了江庚礼，他不要她了，她还有地方去吗？
江庚礼一直能感受到江窈的视线，他偏头对上她的目光。
这是什么眼神？
江窈有一双传情的大眼睛，那双眼睛的情绪太容易猜了，担忧的，纠结的，委屈的，他仔细辨认了好久，都没从中看到爱意。
钱玉玉都会有，为什么她没有？
“我可以接受。”
江窈只觉得这声音飘荡在上空，不是她发出来的。
江庚礼眼睛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抽了烟，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可以接受什么？”
“要是你真的喜欢，我可以接受她，或许，你想要其他的女生，我也不会插手。”
江窈在心里默念最后一句话，只要你不丢下我就好。
江庚礼单手捻灭了烟头，神经都有些刺痛。
江窈在这粘稠的气氛里挨了许久，呼吸都是轻轻的，生怕哪里不小心惹到了他。
“未来有赵玉玉，李玉玉你也接受？你永远只能屈居第二，要是我有了孩子，你会排到第三第四第五，”江庚礼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那样，你也能接受？”
江窈眸光闪烁，这段话她前段日子才和江庚礼说过，她当时想的是，在江庚礼心里，她只能排第一，甚至不允许他心中有第二第三的存在。
十年的时间，江庚礼的心里只有她，十年之后，也一样，只能有她。
现在不同了，钱玉玉能在江庚礼和自己之间存在那么久，肯定少不了江庚礼的纵容。
现在，他都亲口为钱玉玉试探她了。
其实用不着试探，江庚礼心里有她的位置就好。
毕竟她只是一只笼中的小鸟。
“是，我能接受，只要你喜欢就好。”
江庚礼看着江窈平静的脸就来气，他烦躁地又点了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任烟呛入他的喉咙，又辣又痛。
他强忍住咳嗽，哑着嗓子，沉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江窈大概也明白他此刻的愤怒，男人非常乐意看到女人为他掐架。
“看到钱玉玉在你身边，我很生气很嫉妒，恨不得从钱玉玉手里把你抢回来。”
这种带着强烈感情色彩的话，被江窈硬邦邦地说出来，显得十分怪异。
江庚礼脸色却缓和了点，转头问：“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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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但是如果你真的觉得她好，我也只能祝福你。”
江庚礼的脸色黑得像块炭，他一把掐过江窈的脖子，把她抵在柱子上，烟头的火星就在她的脸庞边燃烧。
随着五指越握越紧，江窈的脸上出现了痛苦的神色，但她忍着，完全不挣扎。
他有种把烟头烫在她白嫩脸上的冲动。
那是他浇灌了十年才绽放的花朵，鲜嫩的，散发清新气息，一闻到就心旷神怡。
就出了趟国，被英国的寒流一吹，就凝固成石头花了，硬邦邦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心梗的臭味！
之前天天摆着张倔脸，是不服，现在即使乖巧平静，骨子里其实还是在怄气。
天天都在跟他怄气，到底有什么可气的！
他松开了掐着她的手，把烟头摁在她耳边的柱子上，“是，钱玉玉她很好，比你懂事多了，我很满意。”
江庚礼丢下她走后，她也坚持不住，从柱子上滑了下来，一直咳嗽，咳着咳着，眼泪就出来了，汹涌不止。
胃是情绪器官，现在也忍不住痉挛起来，疼得她缩在角落里，五官扭曲。
明明都知道他的想法了，但听到的那一刻，心就像被一箭贯穿似的。
“江窈？”
一个医生正推着病人，远远看到了她，立刻过去察看，见她捂着胃，马上给她吃了一粒药。
等她的情况好点，立刻责问：“你是怎么回事，手术那天你怎么不来，之后也一直联系不到你，你知不知道，虽然你是前期，但毕竟是癌，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医生劈头盖脸一顿骂，江窈泪水止不住地流，她叹了口气，把江窈搂进怀里，“好了，现在做手术还来得及，我们赶紧去做个检查。”
江窈捂着胃，抽抽噎噎，“医生……我好没用……死了算了……反正我没什么用处……”
她总觉得天高任鸟飞，就算她离了江庚礼，一样能凭着自己的双手活着。
但后来她才发现，她不是那种能飞高飞远的鸟，她只是一只被养废的家鸟，生死全凭主人的喜怒。
现在，仅仅是江庚礼一句“钱玉玉比她好”，她就控制不住的痛苦。
真的，太没用了。
保镖走过来，“小姐，江总让我接你回病房了。”
现在，家鸟要回那个笼子里了，家鸟自然会感到庆幸，因为主人还没有抛弃她。
医生见状，冷声道：“她生病了，必须和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