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苏斓在清泉居对面的屋子里醒来，第一件事便是通过联系容焰。
那头很快传来容焰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昂扬的声音：
“王，一切顺利。绕兴麾下麒麟族一万五千精锐族人，已整装待发。灵清、屠坚、甲彻、甲刚几位城主也已响应，各自调集麾下最精锐的亲卫战队，加起来……约有一万五之数。”
苏斓仔细听着，麒麟族一万五，各城亲卫一万五，总计三万妖军。
这几乎是当前妖界能在短时间内调动的、最为忠诚可靠的核心战力了。
“三万……”她轻声重复，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云灭的惑心大军号称十万，但其中必然有大量低阶魔族与魔兽，真正具有威胁的元婴、结丹精锐数量未必真有十万之巨。
己方这边，人界各派集结的精锐，加上这三万妖军，以及云狂在魔界联络到的反抗力量……在人数上的差距，似乎并非不可弥补。
“丹药和补给可都备齐？”苏斓追问细节。
容焰一一禀报：“都已妥当。”
“很好。”苏斓赞许道，“容焰，辛苦你了。不过这么大的事情，我还没和师兄说，如果他不同意打开界门，你们提前从界湖出发，可能需要耗费很多时日，甚至不能按时抵达战场算了，你先待命吧，我有消息会通知你。”
“遵命！”
结束与容焰的通话，苏斓推开房门，见墨锦已在院中边负手而立，似在沉思。
晨光透过竹叶，在他月白的道袍上洒下斑驳光影。
“师兄。”苏斓走过去。
墨锦转身，眼中带着询问。
苏斓将妖界大军已集结三万的消息告知，并详细说明了她的计划：
“……届时，待云灭大军主力被吸引至天苍派外围主战场，陷入缠斗之际，我需要师兄你……在关键时刻，开启通往妖界的界门，放这三万妖军涌入战场，从侧翼或后方给予云灭致命一击。也会有部分我们招募的正常魔族涌入战场……”
她说完，静静看着墨锦，等待他的反应。
如此重大的决定，牵扯到放数万妖族大军进入人界，即便是最信任她的师兄，恐怕也需要深思熟虑，甚至可能提出诸多疑虑与条件。
然而，墨锦只是静静地听着，在她讲述过程中偶尔插言询问一两个细节，比如界门开启的精确时机、妖军涌入后的具体进攻路线、如何与各派人族修士区分敌我等。
待苏斓全部解释清楚后，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好。届时，我会安排好一切。”
他的声音平稳，似乎答应的事情十分平常。
苏斓反倒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师兄……你就这么答应了？不担心……不担心我万一与魔族串通，或是妖族另有图谋？”
墨锦闻言，转头看向她。
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这世上，若连你都不能信，我还能信谁？”
“若你真有异心，若你真想对人界不利……何须如此大费周章地欺骗于我？你……”
他顿了顿，终究没有将后半句说完。
苏斓心头猛地一颤，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
她尴尬地别过脸，墨锦看着她的侧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落寞，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自知，这番迟来的情意，早已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哪怕说一万次，都晚了。
他不再多言。
气氛在短暂的尴尬与微妙的伤感中归于沉寂，只剩灵泉潺潺的水声。
十几日的光阴，在紧张压抑的备战氛围中倏忽而过。
天苍派的浮岛，乾坤宫、星辰宫、日月宫，从未如此“拥挤”过。
各色服饰交织，气息驳杂却统一地透出肃杀之气。
为防止云灭声东击西，偷袭各派山门，各派都在出发前于本门重地布置了重重阵法，留下了足够的核心力量看守。
如今汇聚于此的，皆是各派真正的精锐，至少也是筑基后期，结丹修士更是比比皆是，元婴气息亦不下十数道。
大战将临的沉重，压在每个修士心头。
关于“必要时开启界门，引入妖界援军”的计划，墨锦在战前最后一次高层会议上，向留剑谷李凌彻、万兽门司空徒、湮绝派沈霜等少数几位德高望重、且明确支持联合作战的掌门，以及天苍派几位核心长老做了说明。
苏斓也参加了这次小型会议。
会议一开始，墨锦刚提出这个计划，不出所料，地极派石耀天第一个跳了起来，脸色涨红如同猪肝，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墨锦！你疯了？！引入妖族？三万妖军？！你这是要与虎谋皮，自掘坟墓！妖族狼子野心，岂会真心助我？只怕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我坚决反对！此议若行，我地极派立刻退出联盟，绝不为妖族铺路！”
他吼得声嘶力竭，唾沫横飞，仿佛墨锦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叛界之事。
李凌彻眉头紧锁，沉声道：
“石掌门，稍安勿躁。墨掌门既然提出此议，必有考量。苏姑娘，”他看向一旁的苏斓，目光锐利但不失礼节，“敢问，你如何能保证，这三万妖军进入人界后，只会对准魔族，而不会对我人族修士造成威胁？战场混乱，刀剑无眼，误伤如何避免？事后……妖族又是否会依约退回妖界？”
他的问题直接而关键，代表了大多数人心中的忧虑。
苏斓起身，神色坦然：“李掌门所虑极是。此三点，我可在此立下心魔誓言，并代表妖界做出承诺：第一，妖军只攻击身负惑心魔气、或明显受云灭操控的魔族目标，我会以妖王令严令约束，我以妖杖为令，妖族绝对服从；第二，妖军将佩戴特殊标识，并与各派约定临时识别法诀，尽量避免误伤；第三，战后无论胜败，妖军将立刻经由原界门退回妖界，绝不滞留人界一寸土地。若违此誓，我苏斓道基尽毁，魂飞魄散。”
心魔誓言，对于修士而言约束力极强，尽管苏斓如今虽已是元婴后期，但同样有约束力。
违背心魔誓言，会遭天谴。
苏斓立下如此重誓，让李凌彻等人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万兽门司空青立刻站起来声援：“我相信苏斓！她若真有异心，何必等到今日？又何必冒险立下心魔誓言？”
苏斓已经许久不见司空青，此番忽然见面，二人却还是如当初一般熟络。
司空徒看了女儿一眼，沉吟道：“苏姑娘诚意可鉴。只是……三万妖军非同小可，其动向必须在我方完全掌控之下。”
沈霜美眸流转，声音慵懒却带着分量：
“掌控？界门何时开启，主动权在墨掌门手中。妖族若有不轨，我们随时可以关闭界门，甚至……反过来利用界门做些文章。风险虽有，但比起单独面对云灭十万魔军，引入这支生力军，或许是破局的关键。我湮绝派，同意此议。”
石耀天见众人态度松动，更是急怒攻心，指着苏斓对众人吼道：
“你们都被这妖女蛊惑了！她是魔！是妖！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墨锦！你打开界门，便是将整个人界的安危交到一个妖魔手中！”
墨锦一直静静听着众人的争论，此刻，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气急败坏的石耀天：
“石掌门，界门之钥，在我手中。开与不开，何时开，如何开，皆由本掌门决断。此议，并非请求，而是告知。联盟之事，去留自便。但若有人试图在战时扰乱大局，或对盟友妄动刀兵……”
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扫过石耀天，未尽之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休怪我不容情面。”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石耀天被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指着墨锦“你、你”了半天，在墨锦那冰冷的目光和众人或不满或冷淡的注视下，最终愤愤地一甩袖子，坐了回去，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公然叫嚣。
墨锦环视众人，缓缓道：“既如此，此事便如此定下。具体协调事宜，会后由师妹与李掌门、司空掌门、沈掌门及几位长老详细拟定。务必确保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