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在场各大掌门终于被戾无绝的手札说服,气氛从激烈争执转向凝重共识,苏斓心中稍定。
她目光扫过,石耀天脸色青白,坐立难安,大概想起当年封魔阵中被自己揍得狼狈的旧事,如今在铁证前更是颜面扫地。
虽察觉他修为比当年精进不少,但在如今的苏斓眼中,已不足为虑。
只听留剑谷李凌彻沉声道:“既有此铁证,魔界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他们的目标是界门,下月十五……时间紧迫。老夫提议,各派立刻返回,清点精锐,尤其是结丹以上弟子、擅长大范围攻击与防御的修士,务必在十四日前集结于天苍派。此地地势险要,浮岛可成天然屏障,正是设伏阻击之地。”
万兽门司空徒接口,声如洪钟:“不错!我万兽门可调集三千驯化灵兽,其中不乏战力堪比结丹的凶悍品种,更能组成战阵,冲击敌阵最是擅长。”
“我地极派……”石耀天被点名,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封魔大阵乃本派不传之秘,覆盖范围广,对魔族压制极强。届时……可布于主战场外围,防止魔族溃散逃逸,亦可削弱其整体战力。”
他说到最后,似乎是担心墨锦和他清算当年暗算苏斓的事情,瞥了一眼墨锦方向,又飞快移开视线。
湮绝派沈霜把玩着紫玉铃铛,声音娇柔却带着肃杀:“我湮绝派弟子虽不以正面强攻见长,但幻术、遁法、刺杀之术尚可。届时可分作数队,扰敌后方,刺杀魔族将领,或能收奇效。”
其余中小门派也纷纷表态,或出人,或出物,或提供特殊功法支援。虽然语气依旧沉重,但总算有了同仇敌忾、齐心协力的气象。
苏斓见大局已定,墨锦已能娴熟引导众人细化分工,便不再逗留。她悄无声息地挪到殿门边,轻轻拉开,闪身而出。
她没有回头,自然也就未曾看见——在她身影消失在门外的刹那,主位之上,墨锦那原本专注于议事的目光,飘忽了一瞬,紧紧追随着那抹熟悉的背影,直至门扉合拢。
“墨掌门?”身旁传来略带疑惑的悦耳女声。
墨锦倏然回神,只见沈霜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美眸中带着一丝了然与促狭:“怎么?魂儿让谁给勾走了?议事紧要,掌门可得专心些。”
墨锦面上一热,好在修为深厚,瞬间便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持重,轻咳一声,正襟危坐:“沈掌门说笑了。方才……只是想起一件门内杂务。我们继续。”
他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轨,条分缕析,众人纷纷点头。
又商讨了近一个时辰,细节大致敲定。各派掌门心事重重,相继告辞。
殿内很快空了下来,只剩墨锦与尚未离去的沈霜。
沈霜款步上前,紫衣摇曳,语气少了平日的慵懒,多了几分郑重:“墨掌门,待此番大战了结,不论结果如何,我想去祠堂……祭拜罗师兄。”
墨锦起身,郑重一礼:“沈掌门有心,师傅在天之灵,必感欣慰。”
沈霜点点头,静默片刻,复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另有一事,萦绕心中许久。苏熠的事情”
墨锦心下了然,坦然道:“沈掌门,此事我亦知晓几分。苏熠……其真实身份,乃是如今的魔族少主,名唤云狂,但却与云灭魔君不和。他与我师妹苏斓……渊源极深,情意甚笃。”
沈霜美眸中复杂神色一闪而过——讶异、了然、淡淡的惋惜,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果然……我早觉那孩子身上迷雾重重,非池中之物。只是未曾想,竟是如此身份。师徒一场,缘分终究太浅。”
她顿了顿,唇边泛起一丝苦笑,“不过,听你所言,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倒也哎不提也罢。”
墨锦默然,不知如何接话。
沈霜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复又轻松起来:
“好了,我看你呀,心思早就不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了。可是惦记着什么吧?去吧去吧,我就不碍眼了,正好去祠堂静静心。”
墨锦被说中心事,面上微热,却强自镇定:“沈掌门说笑了……”
“行了,”沈霜摆摆手,打断他,转身朝殿外走去,紫影翩跹,“年轻人,遮遮掩掩作甚?我走了。”
目送沈霜离去,墨锦在空寂的大殿中静立片刻,终是抬步向外走去。
他没有御剑,也未惊动弟子,只如寻常巡视般,信步走在浮岛之间。
回廊、亭台、练剑坪、灵草园、琳琅阁、小苍峰……目光看似随意掠过,实则凝神感知着每一缕气息。
弟子们见掌门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只当他在例行检查,纷纷恭敬行礼。
墨锦在天苍派寻觅,却始终未能找到她。
他暗自叹息,师妹如今修为高了,性子也更显不羁,即便在这大战前夕,或许也只是寻了处云海深处的僻静之地,独自看风景罢了。
他摇了摇头,只得暂时按下心头的挂念,转身返回自己的清泉居。
即便接任了掌门之位,他也未曾更换住处,依旧住在这座清幽雅致的院落。院中有灵泉潺潺,几丛翠竹,环境清静。院门对面,还有另一间格局相仿的屋子。
当年,师傅罗如冽为了撮合他与苏斓,特意将那间屋子分给她。
可惜,那时的他,道心未明,情愫未察,白白辜负了师傅的一番苦心,也错过了许多本该更早相守的时光。
回忆泛着微涩,墨锦推开清泉居的院门,正欲走向自己的屋子,脚步却蓦地顿住了。
对面那间尘封已久的屋子,此刻竟透出了温暖的橘色灯光,在渐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夹杂着期盼瞬间涌上。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快步上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
屋内陈设简单,而此刻,桌边的凳子上,正坐着一位银发如瀑、头顶精致魔角的少女。
她穿了一身质地轻软的火红色纱裙,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一手支着下巴,正盈盈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