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斓带着云狂,向着密林更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周遭景色越是奇诡。
巨大的荧光蕨类在黑暗中舒展叶片,散发着幽蓝微光;扭曲的古树枝桠盘结如怪物的臂膀,垂下缕缕带荧光的藤蔓。
魔界的月光似乎也与别处不同,色泽偏冷,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洒落时,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微微晃动的银紫色光斑。
元婴后期的气息自然散发,林中潜伏的魔兽感受到这股威压,早早便窸窣退避,一路倒也清净。
苏斓没有注意到,其实她自从来到魔界,几乎没有遇到厉害的魔兽,想来可能都是躲起来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隐隐水声。
一道不算宽阔却颇为高挑的山涧呈现,银练般的瀑布从百丈高的崖壁上垂落,撞在下方的深潭中,激起珠玉般的水雾。
水声轰鸣,却又奇异地让周遭显得更为幽静。
苏斓目光锐利,很快注意到瀑布后方,水帘遮掩处,似乎有天然凹陷的阴影。
她凝神细看,果然是一处被流水常年冲刷形成的洞窟入口,位置极隐蔽。
她扶着云狂,周身清风微绕,分开水幕,轻盈地踏入其中。
洞内比想象中干燥宽敞,地面平坦,深处还有一小块高出地面的干燥石台,似是天然床榻。洞顶有缝隙,隐约能透入些许天光与水汽折射的微光。
苏斓将云狂小心平放在石台上,迅速在洞口布下一层兼具隐匿与防护的复合结界。
青光流转,结界成形,将瀑布的水声与外界气息彻底隔绝开来。
她在洞中央空地处以灵力引燃一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洞中的阴冷湿气,也将云狂苍白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
此刻,彻底失去意识的云狂安静地躺着,褪去了平日所有的冷峻与疏离,眉宇间只剩下深陷痛苦的微蹙。长长的睫毛在火光投下的阴影中,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了。
她在石台边坐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专注探查他的状况。
先前渡入的融合能量稳住了心脉,毒素蔓延的趋势已被遏制。
但麻烦在于他体表那些细密的伤口。血雾之毒极为刁钻,不仅侵染经脉,更附着在皮肉创口处,不断释放着侵蚀性的黑气。
必须尽快清理。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微颤,轻轻解开他早已破损不堪的玄色外袍与里衣。
衣衫褪下,男子精壮的上身毫无保留地展露在火光与她的目光下。
尽管……并非第一次见,苏斓的耳根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热。
云狂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只是此刻,那蜜色的肌肤上遍布着数十道细长或点状的伤口,每一处都隐隐透着不祥的黑气,尤以腹部一道斜长的撕裂伤最为触目惊心,黑气在那里翻涌得最为剧烈。
苏斓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专注于伤势。
寻常祛毒丹药或法术,对这种深入肌理、与血肉几乎交融的血煞之毒效果有限。时间紧迫,她心一横,浮现出一个大胆却直接的办法。
她将云狂轻轻翻转,让他侧身背对自己。取出一只玉杯,以灵力汇聚来最洁净的涧水。
然后,俯身。
温热的唇,轻轻贴上他后背一处细小的伤口。
微微一吸,带着刺鼻腥甜与阴寒感的毒血便被吸入口中。
苏斓立刻偏头,将毒血吐掉,随即以清水反复漱口。她体内有圣愈之风护持本源,对这毒素有较强的净化抗性,但依旧需万分小心。
如此反复。
后背、肩胛、手臂……她耐心地一处一处处理。唇瓣辗转于他微凉的皮肤上,触感分明。每一次贴近、吸吮、离开,都让她的心跳漏掉几拍,只能靠不断默念“疗伤要紧”来维持镇定。
毒血一滴滴被吸出,伤口处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最大的考验,是腹部那道伤。
她将云狂扶起,让他半靠在后方光滑的石壁上。自己则在他身前蹲跪下来。
火光跳跃,将他腹肌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深刻。苏斓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线条上停留了一瞬,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极轻地抚过紧实的肌理。
触感温热,带着生命力的弹性。
她猛地收回手,暗骂自己一声,定了定神。
随即不再犹豫,俯身,将唇轻轻覆在那最狰狞的伤口边缘。
这里的毒血汇聚最多,毒性也最猛。
苏斓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吸吮的力度,既要将深处毒素引出,又不敢太过急切,以免引发毒素反冲。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篝火噼啪作响,几天过去。
苏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反复的吸毒、漱口、运功抵抗微量入体的毒性,对她也是不小的消耗。
但看到云狂脸上那骇人的青黑之气终于褪去,转为失血后的苍白,又逐渐恢复一丝淡淡的血色,她只觉得一切都值了。
就在她低头,为他进行腹部伤口进行最后的修复之时——
一声极压抑的、仿佛从喉骨深处逸出的轻哼,忽然传入她耳中。
苏斓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头。
刹那间,撞入一双刚刚睁开、尚且带着重伤初醒的迷蒙,却又在瞬间变得无比深邃复杂的眼眸中。
云狂醒了。
他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从她近在咫尺的脸,慢慢移到她仍沾着一丝暗红血渍的唇,再落到自己裸露的上身,以及……她尚未完全离开的、贴近他腹部的姿势上。
洞内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