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入密码的电子音突兀响起,像一根冰针,瞬间刺入满室旖旎灼热的空气。
那“滴滴”的轻响让严榷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
几乎是同时,秦欧珠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
眼底的情潮未散,但一丝清醒的锐光已迅速浮起。
她勾在严榷后颈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手掌上移,手指插进他的发中,制止了他后撤的动作,于此同时,原本深入激烈的吻慢慢缓和起来,直至彻底停下。
然后,她仰起脸,就着两人唇瓣尚未完全分离的距离,带着惩罚与安抚的双重意味,用牙齿在他下唇处轻轻地碾磨了一下。
细细描画的余韵至此方才像是终于落下一个圆满的句号,严榷的呼吸已然缓和下来,秦欧珠放在他脑后的手轻轻揉了揉,这才松开手,同时脚下稳稳地向后退开半步。
她的动作不急不缓,甚至带着事后的慵懒,但时间卡得精准无比——就在她站定、抬手随意理了理颊边碎发的刹那。
“咔哒。”
门被推开了。
韩缨的脚步停在玄关。
客厅里暖黄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一切,却让某些未来得及消散的痕迹显得更加清晰。
她的目光先是职业性地快速扫过全场——料理台边倾倒的水瓶,地板上那一小滩正在缓慢蔓延的透明水渍。然后,几乎是本能地,视线迅速落回秦欧珠身上。
她嘴唇的颜色比平时要深,透着一种饱满湿润的红,唇角处……有一道非常细小、却足够新鲜的破口。
韩缨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凝了一下,近乎条件反射地警惕,身体微微绷紧,视线如刀般射向仍站在秦欧珠身前的严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的静谧。只有水珠从台面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响,规律得有些突兀。
秦欧珠先动了。
她似乎对唇角的刺痛浑然不觉,只是极自然地用指尖抹了一下,低头看到指腹上那点猩红时,才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轻轻“嘶”了一声,抬腿,不轻不重地踢了严榷的小腿一下。
“你属狗的?”
声音里带着事后的微哑,和一丝没好气的嗔怪,但奇异地没有太多怒意。
韩缨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些许。
她垂下眼,迅速调整表情,但目光还是忍不住朝严榷那边飞快地掠了一下。
这一看,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严榷的嘴角……也破了。不止如此,他后脑勺的头发被揉得有些乱,几缕不听话地翘着,打破了平日一丝不苟的冷峻。他正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动作间,脖颈侧后方靠近衣领的地方,似乎还有一道极淡的、新鲜的红色抓痕。
韩缨立刻眼观鼻鼻观心,低下头,假装研究地板上水渍的纹路。
秦欧珠已经径自走向客厅沙发。她抽了张纸巾,姿态优雅地按住唇角,将那一抹血迹轻轻印干。
然后双腿交叠,在沙发中央坐下,仿佛刚才那个唇瓣带血、眼含水光的人不是她。
“人送到了?”她开口,声音已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家里怎么样?”
“嗯,我亲自送上了楼,”韩缨点头,知道她后一句问的是什么,收敛心神,上前两步,在距离沙发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定,声音认真,条理清晰:“家里一切正常,张医生下午过来给老爷子作了常规检查,不过……”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不过什么?”秦欧珠抬眼。
“听张医生说,”韩缨压低了些声音,“钺总……好像是生病了,具体不清楚,不过听起来似乎时间不短,只是最近有些严重,张医生的意思是,可能需要组织专家会诊。”
秦欧珠捏着纸巾的手指微微一顿。
生病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那天在华康赵钺临走前的样子。
苍白、空洞
秦欧珠没说话,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将那张染血的纸巾慢慢捻紧。
严榷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沉默地坐在沙发另一侧的单人位上。
他脸上的潮红和眼中的激烈情绪都已平复,只剩下深潭般的沉静。
他听着韩缨的话,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想到书里赵钺的死亡节点,算算时间,就在不久之后。
听起来这病应该不是普通小病,就是不知道,跟他的死有多少关系……
“知道了。”秦欧珠终于开口,将揉成一团的纸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继续留意。尤其是老爷子那边的动静,还有……赵钺那边的后续。”
“是。”韩缨应下,目光扫过那滩水渍,“需要我收拾一下吗?”
“不用,你先休息吧。”秦欧珠摆摆手。
韩缨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去了另一间客房。
关门声再次响起,客厅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却已不复之前的炽热与私密。
秦欧珠靠在沙发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半晌,她忽然轻声开口,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严榷:
“病得真是时候,你说呢?”
严榷看着她疲惫的侧脸,看着她唇角那点已经凝固、却依旧显眼的细小伤口。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站起身,走到厨房,重新拿了一瓶水,拧开,走回来递到她手边。
然后,他弯腰,用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她唇角伤处的边缘。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秦欧珠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眼中那份褪去激烈后、沉淀下来的、更深沉的东西。
她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你说呢?”她把问题抛了回去,眼神复杂。
严榷收回手,在她身边坐下,这一次,距离很近。
“下次我注意。”他说,语气平静,像保证什么似的。
秦欧珠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了一声。
“这就开始想下次了?”她挑眉,心情松快了几分,“严总会不会有点得陇望蜀了?”
严榷:“这叫乘胜追击。”
“胜?”秦欧珠饶有兴致地重复,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从他同样破了的嘴角,缓缓下滑,落在他脖颈侧后方那几道新鲜的红色抓痕上。她看了两秒,才慢悠悠地开口,“指甲有点长了,下次剪短点。”
严榷低低地叹了口气,唇角却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我还得谢谢秦大小姐好心呗?”
秦欧珠笑笑,没有说话,然后不知道怎么,又突然来了一句。
“大概也就是你了。”
撩拨的话,她随口就来,但这种话,不是她会说的。
透着一股苍凉。
严榷一开始没有反过味儿,后来不知道突然就想到了。
然而想到了,也不过就是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儿。
并不纯然是醋意,很多很多。
瞬间翻涌,又慢慢落定下来。
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没有再拥抱她,而是握住她的手,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拂开她的发,看着她的眼睛。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而专注,声音比刚才更温和,却一字一句,清晰得不容错辨。
“但是,我更希望这份特别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他顿了顿,眼底有很柔和的微光,带着一种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
“秦欧珠,你就是很好,你心软,你重情重义,别人看不到,那是别人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认真,像在陈述一个颠扑不破的客观事实: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更从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