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
晨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电视屏幕上正直播着兴业大厦前的热闹景象。
沈静仪端着咖啡，看着屏幕上并肩而立的秦欧珠与严榷，眉头微蹙。
赵钺正要出门，被她唤住。
“钺儿，”沈静仪指着电视，“欧珠这又是在闹哪一出？这么大张旗鼓地弄个‘珠玑’，外面传得风言风语，说她要自立门户，跟我们赵家打擂台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满。
赵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屏幕上。
镜头正好给到秦欧珠特写。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她瘦了些，下颌线条愈发清晰，身姿却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挺拔。
视线触及她双眼时，赵钺心头蓦地一刺。昔日的空茫懒散被一种淬炼过的光亮取代，锐利而坚定，像精心打磨过的宝石，折射出令人心折的光芒。
这样的她，美得惊心，也陌生得让他胸口发紧。
更让他如鲠在喉的是，那个能与她比肩而立、共担风雨的位置，站的不是他。
赵钺面上依旧是惯常的沉稳，握着车钥匙的指节却不自觉地收紧。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头正泛起怎样复杂的滋味。
“妈，商场上的合作分合本是常事。”他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欧珠她……有自己的规划。”
“规划？”沈静仪放下咖啡杯，声音压低了些，“我看她是被有些人蛊惑了！莫不是她也信了那些不着调的闲话，以为咱们赵家……”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赵钺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安抚道：“您多虑了。外面那些流言蜚语，当不得真。我还有个会，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步伐稳健，直到坐进车内，关上车门，才允许自己脸上流露出一丝疲惫。
母亲无意间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他心底最深的疑虑。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是我。之前让你查的，关于程助理退休后的住址，有结果了吗？”
“刚拿到，地址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
“好。”赵钺的目光扫过屏幕上弹出的信息，“我现在过去。另外查一下一个叫盛海月的人。我要知道她所有的背景，尤其是在秦燧先生去世前后，她的具体动向和社交往来。”
“明白。”
结束通话，赵钺才缓缓发动车子。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出赵家老宅，汇入车流，朝着与商业区相反的方向驶去。
另一边，珠玑资本的首次核心会议结束，郁瑾留下来处理后续细节，秦欧珠与严榷则并肩离开了兴业大厦。
车驶向高定工作室。车内很安静，方才会议上运筹帷幄的杀伐之气渐渐沉淀下去。
严榷的目光掠过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镜片上反射着流动的光。他注意到秦欧珠正无意识地用指尖轻按着太阳穴，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的一丝疲惫。
“头疼？”他出声问道，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比平时更温厚，毫无遮掩的温柔。
没等秦欧珠回答，手已经伸出来，调高了空调温度。
随即，一股清淡宁神的木质香氛在车内悄然弥漫开来——是雪松与愈创木的基调，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花香暖甜。
和温柔一样毫不遮掩，难以招架的体贴。
秦欧珠放下手，深吸了一口熟悉的香气，不得不承认，她是真的有点受用这一套，紧绷的神经也跟着舒缓了许多。
开口说出的话也坦诚了不少。
“有点。赵家那边，接下来不会太安分，你这边压力会更大。”
“预料之中。”严榷的语调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确定性，仿佛刚才那个体贴入微的举动只是顺手为之，“海外市场的第一波反馈中午前会汇总过来。赵汉林如果想稳住股价，至少要投入这个数。”他报出一个精准的数字。
秦欧珠闻言，唇角弯了一下，那点疲惫被轻松取代：“够他心疼一阵子了。”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严榷，语气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沈于拙后来要是又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微微耸肩，流露出些许无奈，“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唯恐天下不乱，嘴上从不饶人，习惯就好。”
严榷推了推眼镜，面色不变，心底却因她这句带着维护意味的解释而泛起一丝暖意。
“嗯，我知道。”
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将焦点拉回正事：“倒是周林，你把他推到台前，是打算让他全面负责海珠科技？”
“周氏的事情，说到底，是我先失约在先，”秦欧珠语气淡淡，“再说他那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以前仗着他爸在，每天吃饱喝足万事足，现在……先让他扛着吧。”
她说这话时，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评估。
严榷看着她清晰的侧脸轮廓，心头微动，想起他们一起在楼下等周林签字那天，她也是这样。
不，或许准确来说，从他真正接近她的那天开始，她就是这样，好像永远在算计，在权衡，或许，就像周林说的，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这种权衡的最后究竟是舍弃还是拯救。
车子缓缓停下。
严榷率先下车，极为自然地朝车内伸出手。秦欧珠看了一眼他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还是将指尖轻轻搭了上去，借力下车。
“谢谢。”
她声音很轻，温柔而娴静。
哪怕只是他的幻觉。
“不客气。”
严榷扬起唇角，收回手，收拢一怀淡淡的烟熏木质香。
工作室的门被推开，铃铛轻响。
一位穿着剪裁别致黑色衬衫的年轻男子迎了上来，目光在两人身上一转，了然地笑道：“两位这边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