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重新下楼的韩缨让秦欧珠挑了挑眉。
她换了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配上她本就挺直的背脊和面无表情的脸，竟真透出几分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很好。”秦欧珠满意地点头，“走吧，去茗云阁。”
车子在“茗云阁”门口停下。
这座位于金融街核心地段的古典建筑，是陆茗云一手创立的拍卖行总部，穿过陈列着古董瓷器的展厅，秦欧珠轻车熟路地推开顶层办公室的门。
陆茗云正对着电脑屏幕处理拍卖图录，酒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目光先是在秦欧珠身上一转，随即精准地落在她身后半步的韩缨身上。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秦大小姐身边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位”她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着韩缨，“冷面俏助理？”
韩缨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秦欧珠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从陆茗云放在桌上的糖盒里挑了一颗薄荷糖，才懒洋洋地开口：“韩爷爷塞过来的，说是他远房侄孙女，来讨口饭吃。”
“韩爷的侄孙女？我这需要啊……”陆茗云挑眉，走到韩缨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笑得像只狐狸，“小妹妹，要不要考虑来我这儿？保证比跟着她轻松。”
韩缨依旧目不斜视，声音平稳：“陆总说笑了。”
“行了，别逗她了。”秦欧珠切入正题，“说正事。”
提到正事，陆茗云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看了一眼站在那里的韩缨，秦欧珠摇摇头，示意没有关系，陆茗云才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秦欧珠。
“两件事。”她指尖点在第一份文件上，“要处理的那批周氏的铂金，私洽名单初步拟好了。”她指着文件上的几个名字，“华康的沈总那边引荐了两家，背景干净。”
秦欧珠快速翻阅着文件，目光在几个关键名字上停留片刻：“价格可以比市价低半成，沈二巧还算实在。不过下周二前必须完成交割，‘珠玑’等着这笔钱开局。“
“这么急？“陆茗云微微蹙眉。
“不急怎么显出我们的诚意和实力？“秦欧珠合上文件，眼神冷静，“要的就是让所有人看到，我们不仅能撬动赵家的盘子，还有能力立刻组建新的牌局。“
陆茗云也知道这事儿耽误不得，秦欧珠大动干戈又是埋线又是组局，就是为了组这么个盘子，点点头：“说到这个，多亏了你送来的那套宋版《礼记》，冯老爷子简直爱不释手，流程上应该是没有问题……”
说到这里，语气都轻快了起来，“我说珠珠，你从哪儿弄来这种好东西的？该不会是把你们家老爷子的私房宝贝给顺出来了吧？”
秦欧珠拈着糖纸的手指一顿，懒洋洋地瞥她一眼：“怎么，看上我的东西了？先是想要我的人，”她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韩缨，又落回陆茗云身上，“现在又惦记上我的东西，下一步是不是该要我了？”
陆茗云被她逗得前仰后：“要你要你要你！你秦大小姐整个人打包送我得了，我照单全收！”
“想得美。”秦欧珠轻笑，将第二份文件推回去，“书的事情，还按老规矩办。”
“知道。”
“另一件，”秦欧珠问，“设备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人选找好了，”陆茗云表情有些严肃，“城南老机械厂的雷万军，这人手上有点真本事，据说掌握了一项独门技术，能把工业级的超临界设备改造成实验室精度，就是脾气又臭又硬，原先也在赵家的技术组里待过，后来闹翻了就自己出来了。”
秦欧珠搭在沙发上的指尖轻轻敲动几下：“改造？确定可行？”
“我找业内人士评估过，理论上可行。他是这方面的专家，离开赵氏后自己捣鼓了不少东西。”陆茗云身体前倾，“但是珠珠，这人是真不好搞，我的人已经跑了几次了，都没能让他点头。”
秦欧珠嘴里的糖转了转，换了个位置，语气淡淡：“只要他真有这个本事，我就有办法让他点头。”
陆茗云看着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势在必得。但还是要提醒你，雷万军是块难啃的骨头，而且我收到风声，赵铄好像也注意到我们在找设备了。”
秦欧珠将薄荷糖咬碎，清凉的涩意在舌尖炸开。
“那就看看，”她拿起手包，“是谁的动作更快。”
从茗云阁出来，刚过下午两点。
秦欧珠看了眼时间，直接对韩缨说：去城南老机械厂。
车子驶入城南老工业区，午后的阳光在锈蚀的管道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韩缨专注地驾驶着车辆，在拐过一个堆满废弃钢材的岔路口时，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一抹亮眼的蓝色从前方疾驰而来，颜色鲜艳得与这篇灰败的工业区格格不入，韩缨看了一眼后视镜，一直闭目养神的秦欧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稍微侧头看着窗外，韩缨放慢了车速，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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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没事。”
秦欧珠再次闭上眼睛，仿佛之前只不过单纯被车声吵醒。
就在两车即将擦身而过的瞬间，那辆亮蓝色的车子突然一个急刹车，紧接着猛地甩尾调头追了上来。
韩缨看着后视镜快速逼近的车，再次开口：“小姐，它跟上来了。”
秦欧珠依然闭着眼，只是微微蹙了下眉：“让他跟。”
蓝色跑车很快与她们并行，开车的男人降下车窗，朝这边喊着什么。韩缨听不清内容，但从对方急切的手势能看出情绪激动。
“要甩开吗？”韩缨询问。
“不用。”秦欧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愿意跟就让他跟着。”
然而那辆蓝色跑车显然不满足于只是跟随，在一个相对宽敞的路段，突然加速超车，随即猛打方向盘，硬生生别在了奥迪正前方。
韩缨立即踩死刹车，轮胎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在车子停稳的瞬间，她已经解开安全带，右手下意识握拳，侧身将秦欧珠护在身后。
前方跑车的车门被用力推开，那男人大步走过来，一把拉开奥迪后座车门。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秦欧珠！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秦欧珠缓缓睁开眼，平静地迎上他灼人的目光。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
赵铄，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要围着你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