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离澜庭会所的车上，秦欧珠才重新点开手机，直接拨通了严榷的电话。
“说具体情况。“电话接通，她没有任何寒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冷冽。
听筒里传来严榷沉稳依旧的声音，背景却似乎带着资本市场高速运转特有的紧迫感：“他动用了赵家在海外的一部分隐蔽资金，规模不大，但方向很明确，没有托盘星瞰，而是直指聚鑫的几个海外关联账户。他在试探，也想逼我回防。“
果然。赵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严榷，或者说，是通过打击严榷来剪除她的羽翼。
秦欧珠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在雨水中晕开模糊的光斑。
“让他试。“她红唇微启，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正好让他看看，他选中的对手，是不是他想象中那么容易拿捏。你按原计划进行，星瞰这边，沈家已经入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严榷低缓的回应，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明白。看来，即将面世的‘珠玑资本’，已经迎来第一位重量级合伙人了。”
“这只是一个开始。”秦欧珠挂了电话，将身体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车外，雨点终于密集地砸落下来，噼啪作响，在车窗上划出无数道蜿蜒扭曲的水痕。车内却异常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与她指尖无意识敲击真皮座椅的微响。
她需要判断赵钺这一步试探的深浅，更需要评估严榷作为盟友的韧性。
手机再次震动，是郁瑾的加密信息：
【质权行使程序已获法院初步支持，股权冻结令下达。赵铄方面试图提出异议，理由牵强。另，注意到有小笔不明资金试探性买入星瞰，手法隐蔽。】
秦欧珠睁开眼，眸色深沉。赵铄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但那小笔不明资金……是赵钺的又一重试探？还是其他嗅到腥味的鲨鱼？
她正要回复，另一个手机响了起来——周林。
“小林子？”她接起电话，放缓语速。
周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欧珠，李文轩……他刚联系我了。”
秦欧珠敲击座椅的指尖顿住。“说说？”
“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内部消息，可能意识到赵铄那边大势已去，项目要黄……他提出，可以把他原始、未经篡改的研究数据提供给我们，条件是……”周林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他希望在新公司能有一个独立的实验室，并保留他团队的核心成员。”
秦欧珠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李家这一家子，搞学问不见得多厉害，鼻子倒是灵，这是眼见着势头不对，想用真数据做投名状，为自己谋一个干净的未来。
“你先接触，拿到数据样本。”秦欧珠冷静吩咐，话锋里却带着他们以前一起变着法吃喝玩乐时的轻松写意，“人，可以用一用，不过他的通讯和资金往来要查清楚，咱们得知道这是他自己的决定，还是背后另有其人递了梯子。
“明白，交给我，保证把那老小子的底裤都给摸清给你。”周林的声音瞬间拔高，那股熟悉的、几乎要顺着电信号窜过来的雀跃劲儿，不用想都知道他这会儿是什么样。
秦欧珠心头忍不住一松，勾起唇，笑骂了一句。
“滚蛋，你恶不恶心，谁要他的底裤。”
挂了电话，秦欧珠立马给郁瑾发了信息：
【盯紧那笔不明资金。另外，详查李文轩近期所有关系网，重点排查他与赵钺或裴家是否有过接触。】
信息刚发送成功，车子已缓缓驶入秦家大宅。雨幕中的宅邸显得格外静谧，仿佛与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但秦欧珠知道，这静谧之下暗流涌动。再森严的门第，也关不住人心的算计与风雨。
她刚下车，雨幕中，一道熟悉而挺括的身影便已擎着黑伞，精准地笼罩在她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秦欧珠抬眼看过去，脸上瞬间漾起一丝真实的、带着暖意的惊讶，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亲昵：“韩爷爷？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前阵子都没见着您。”
韩树看着她，那双锐利沉静的眼眸里，长辈的温和压过了平时的肃穆。他鬓角已染霜，但腰背依旧挺得如松似枪。
“事情办完，就回来了。”他声音不高，将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才切入正题，语气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与担忧，“珍珠儿，首长在书房，让你现在过去一趟。”
亲昵的氛围因这句话而微微一凝。
该来的总会来。秦欧珠眼底的笑意淡去，但并未消失，只是转化成了一抹了然于心的明澈。她整理了一下微湿的衣襟，脸上不见丝毫畏惧或波澜，语气依旧轻松：
“好啊，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跟爷爷聊聊。”
书房里，秦老爷子正站在窗前看着雨景，手中盘着两颗温润的和田玉籽料，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声音沉缓，听不出喜怒：“这是事做完了，不躲了？”
“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嘛……”
秦欧珠语调轻快地接话，自顾自走到书案旁的圈椅上坐下，姿态放松，“再说了，我不还得来跟您汇报阶段性成果嘛。”
老爷子这才缓缓转身，瞥了她一眼，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手中的玉料不轻不重地搁在案上，没有说话。
秦欧珠拎起紫砂壶倒了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精光。她呷了一口，用谈论今天天气般的随意语气说：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帮周林把周家给保住了，他为了谢谢我，把核心技术送我了。”
大概是觉得茶水有点烫，她轻轻嘶了一声，不过还是没舍得放下杯子，就这么两只手捧着手上的卧足杯，走到另一边的罗汉床上盘腿坐下。
“别的嘛就是赵叔叔可能要不高兴了。跟赵铄闹了点不愉快，又刚好碰到了沈二巧。您知道的，那小子从小就讲义气，就帮着我把赵铄给收拾了。“
她说完还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只是在说小孩子间的打闹。
老爷子静静看着她表演，半晌，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周家的核心技术是送的，沈家小子是讲义气。照你这么说，你还真是运气好，天上掉馅饼了？”
秦欧珠眨巴眨巴眼睛，喝了一口茶，意思不言而喻。
老爷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倒也没动气，反而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天上掉馅饼是好事。“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但古往今来，被馅饼砸死的人，也不少。”
他端起茶杯，目光透过氤氲的水汽落在她身上：
“其实赵钺之前来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