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严榷一声极轻、极低的笑声。那笑声短促,几乎被电流吞没,却像带着钩子,精准地搔刮过秦欧珠的耳膜。
随即,听筒里传来他低沉的回应,听不出喜怒,却像一块磐石投入她心湖。
“我的荣幸。
四个字,清晰,笃定。
没有疑问,没有谦逊,只有全然接纳她所划定疆域的平静。这是一种比任何热烈回应都更强大的自信。
秦欧珠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稍纵即逝。
她喜欢这种聪明人之间的对话,省却所有不必要的试探与解释。
“赵氏重工那边,”她话题一转,语气如同在讨论今日天气,却将对话直接拉回了最核心的战局,“后续,你打算如何收尾?”
这不是质问,而是同盟的战略沟通。她需要评估,他掀起的这场风浪,余波会持续多久,又会将多少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
“三小时内,我会完成平仓。”严榷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种运算般的精确,“损失会让赵家肉痛,但不足以伤筋动骨。他们的重心会被迫停留在内部止血,至少七十二小时内,无暇他顾。”
他顿了顿,像是知道她接下来要问什么,主动补全了拼图。
“至于痕迹……”严榷的声音平稳如常,“聚鑫资本会成为明面上的怀疑对象。他们会查,但找不到任何把你我直接关联的证据。”
秦欧珠闻言,唇角掠过一丝冷峭的弧度。
这本是赵钺最擅长的手段,结果这次换他自己眼睁睁看着却无从下手。
秦欧珠握着手机,走到落地窗前。朝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将她周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也映亮了她眼底一丝真正的、不带掩饰的欣赏。
她原本以为他是一匹孤狼,现在看来,他更像一座深海下的冰山,显露出的锋锐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七十二小时……”她轻声重复,目光投向窗外车水马龙的北城,眼底的计算光芒再次闪烁,“足够了。”
足够她将周氏的里里外外,彻底清洗干净,也足够她腾出手,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屡次坏事的赵铄,彻底出局。
“看来,”严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了然,“你已经有下一步的计划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秦欧珠并不意外他能猜到。若连这点敏锐都没有,他也不配站在这里。
“赵铄为了托盘,动用了铄金资本近八成的流动资金,甚至……”
听筒里,她的声音慢了下来,带着一种饶有兴致的意味。
“质押了星瞰部分股权。”
电话那头,严榷沉默了两秒。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刻意的探究。
“所以,”他缓缓地问,字句清晰,“你要动赵铄?”
他记得书里她为赵铄痴狂、因爱生恨的结局。
此刻她语气里的杀伐,究竟是因为商业竞争,还是……掺杂了更私人的,因裴静姝而起的怨愤?
秦欧珠嗤笑一声,轻易看穿了他话里那点未明言的揣测。
“严总,”她语带嘲讽,“我以为我们刚刚才确认过,北城这片蓝海,不是谁家的后花园。在这里,挡路的人,自然要被清理出去。”
她刻意回避了“赵铄”这个名字,用“挡路的人”代替,既是回答,也是警告——警告他不要过度解读她的私人情感。
严榷得到了一个不算答案的答案。他不再纠缠于此,话锋一转,声音低沉下去,带上了几分实质的重量。
“既然要清理,不如清理得彻底一些。”他不再是提议,而是参与,“他质押在‘华康资本’的,是‘星瞰数据’15的股权。这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秦欧珠眸光一闪。
他不仅知道赵铄质押了股权,更精准地锁定了质押标的、质押地点和具体比例。这份意料之外的精准,让她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一动。
秦欧珠指尖轻点桌面,语气自然地接话:
“看来严总对数据科技这一块,”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纯粹的探究,“倒是格外关注。”
不等他回应,她便若无其事地继续:
“正好,下个月工信部要组织数据安全技术攻关小组。我记得……你手下的‘明榷科技’,资质似乎很符合?”
她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不知道严总有没有兴趣去参加?”
电话那头,严榷沉默了两秒。
这短短一瞬,足够他厘清她话里所有的潜台词。她不仅在试探他对“星瞰数据”的企图,更是在用一份他无法拒绝的“回礼”,来重新定义和平衡他们刚刚确立的同盟关系——她依旧不信任他,但这不妨碍她先用利益将他牢牢绑上自己的战车。
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心头,书中秦欧珠最令人叹服的就是凭借绝佳的领导能力,罗织出一张巨大的势力网,如今这手段真正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这感觉无比奇异,内里还有一丝诡异的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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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于他再次想到前世自己初出茅庐,见到“那位”的时候,那种棋逢对手酣畅淋漓的悸动。
所有的波动,最终都化为一种更为坚定的东西。
“秦小姐亲自邀约,”再开口时,他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异样,只有全然的接纳与默契,“我自然却之不恭。”
秦欧珠对他的识趣很满意。
“那我让人把邀请函送到你办公室。”她语气公事公办,尾音却故意拖长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惬意,“或者……我亲自给严总您送去?”
她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严榷冷着脸推眼镜的动作。
“我倒是迫不及待想见到秦小姐……”
出乎意料的游刃有余,带着些许已经习以为常的默契。
“可惜,我想秦小姐现在应该没空亲自送文件。”
没有逗到人,秦欧珠有些遗憾的啧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什么,利落地挂断了电话,转而接通郁瑾的内线,声音瞬间恢复冷冽,不带一丝玩笑的痕迹:
“阿瑾,盯住‘星瞰数据’,锁定赵铄质押在沈家‘华康资本’的那15股权。我要在收盘前,看到质押线被打穿。”
“明白。沈家那边,需要提前打招呼吗?”
“不用,”秦欧珠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亲自联系沈于拙,你集中精力,守好周氏这条线。赵家恐怕不会这么容易认输。”
挂断郁瑾的电话,没有片刻停歇,又接连拨出几个电话,将接收周氏的庞大工程分解、落实,直到确认各个环节都已按照预定计划启动,她才调出那个几乎从不联系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男声: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秦大小姐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
“沈二巧,”秦欧珠直接叫了他的小名,语气却很淡,“下周三晚上空出来,澜庭会所,我请你吃饭。”
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玩味:“这么正式?看来不只是想叙旧这么简单啊。”
“给你个机会提前准备。”秦欧珠说完便挂了电话,多余一个字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