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薄纱,在祝玉妍的珍珠耳钉上漾开温润的光晕,她正小口喝着燕窝粥,看见秦欧珠下楼,眉眼舒展开来。
“快来,今天的红枣糕火候正好。”她示意女佣添碗筷,“特意让厨房少放了糖,知道你怕腻。”
秦欧珠快步走过来,空气中是淡淡的桂花香气。
这是秦欧珠专门找人为祝玉妍定制的一款香氛,有点类似老牌的桂花头油的味道,只是更为轻盈,既有旧式闺秀的温婉又不失秦夫人的身份,祝玉妍很喜欢,干脆定制一整套产品。
“妈,说好的今天陪我去逛街,你没忘吧?”
一边说,人已经半个身子都扎到了祝玉妍怀里。
祝玉妍乐得一把把人搂住,并没有去纠结她的称呼。
严格来说秦欧珠其实并没有正式收养在她和秦岳峰膝下,秦燧没了,就留下这么一根独苗,帮着养没有问题,总不能真让人家绝了后。
不过自己养大的孩子愿意这么叫,谁也不能挑理不是。
“难得乖乖有这个心,”祝玉妍捏捏秦欧珠的脸,眼中满是宠溺,“想要什么,伯娘都给你买。”
秦欧珠等的就是她这句话,笑得见牙不见眼,愈发地缠磨人,双手搂着祝玉妍的腰,头顶蹭着她的肩膀。
“好我们去宝盛,我前几天看上了好几个包,好贵……”
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
“老爹呢,把老爹也叫上,让他给咱们付钱去,”
祝玉妍被她哄的,差点就没绷住让人去给秦岳峰打电话。
“叫他做什么,他一大早就和你爷爷去你赵叔叔家里了,”她把秦欧珠拉起来,笑着替她理了理头发,低声道,“多余带他,他的钱都在我这里,什么都不懂,还喜欢挑三拣四。”
秦欧珠脸上的笑容未变,心底却倏地一沉。
在这个节骨眼,秦岳峰去赵家,绝不会只是寻常的交际。
爷爷这是打定主意要扶持赵家,一如既往地,将她排除在棋局之外。
一丝尖锐的不悦如冰刺划过心口,快得几乎抓不住。
她不动声色,将头埋在祝玉妍肩窝,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桂花香,语气愈发娇憨:“那不管他,伯娘要给我买好多好多!”
“好好好,都买。”祝玉妍拍着她的背,满心满眼都是纵容。
宝盛斋的室内,绒布托盘上陈列着璀璨的珠宝。祝玉妍兴致勃勃地拿起一枚钻石蝴蝶胸针在秦欧珠衣领比划:“这个好看,灵动,配你那条白裙子正好。”
秦欧珠顺从地微微低头,目光掠过那闪亮的翅翼,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蝴蝶。
“再看看这个,”祝玉妍又取过一对红宝石耳坠,压低了声音,带着点隐秘的欢喜和八卦,“我瞧着,和赵钺上次送你的那套项链是一套的?喜不喜欢。”
秦欧珠心口梗了梗,“伯娘……”
祝玉妍是看着她长大的,如何不知道她和赵家兄弟俩这么多年的纠葛,若是旁人,祝玉妍肯定是不以为然的,可是放在自家孩子身上,她就只剩下理解尊重了。
两个齐头并进的大好小伙子,一个沉稳可靠,一个活泼明媚,都是一起长大的,纠结一下不是很正常么?!
这太正常了。
何况就是没有这俩,结婚这么大的事,谨慎一点,多挑一挑不是应该的么。
理解归理解。
站在长辈的角度上,祝玉妍还是坚定的站钺珠的。
“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伯娘都懂,”祝玉妍拉着她,一边在托盘上挑挑拣拣,一边随口道,“赵钺这孩子嘛,是话少,没有情趣了点,可是稳重,会疼人,伯娘是过来人,这过日子啊,什么浪漫激情,都是虚的,能过到最后的都是互相包容,你也大了,也该定下来了,往后你们好好的,我跟你伯伯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对得起你爸爸了。”
最后那句话像羽毛,轻轻落下,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秦欧珠所有婉转的推脱都被压了回去。她看着祝玉妍眼中纯粹的、希望她安稳幸福的期盼,那里面没有算计,只有暖融融的关爱。她不能,也不忍心在这份关爱里掺入任何冰冷的现实。
最终,她顺着祝玉妍的心意,选了几样珠宝,包括那对与赵钺所送项链配套的红宝石耳坠。看着祝玉妍满意又欣慰的笑容,秦欧珠挽着她的手臂,将心头翻涌的酸涩与决绝一同压下。
陪着祝玉妍用了午膳,又耐心听她絮叨了许久家长里短,直到将人安然送回家午睡,秦欧珠脸上那层温顺的暖意才如潮水般褪去。她没叫司机,自己开了车库里最不起眼的那辆黑色轿车,拨通了严榷的电话。
“在哪?”
半小时后,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室雅间。
严榷推开移门时,带进一缕微热的穿堂风,惊动了室内空调制造的凉意。
秦欧珠临窗坐着,侧影在竹帘滤过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疏离。
她似乎没有听见他进来,眼波未动,只专注看着眼前的琉璃茶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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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好的君山银针,被倾注而下的热水激活,齐刷刷地窜向水面,芽尖朝上,蒂头下垂,密密悬浮,犹如一群破土而出的春笋。片刻后,有些缓缓下沉,在清亮的茶汤中几落几起,最终如玉山倾颓般层叠于杯底,与仍悬浮水面的部分相映成趣。
“三起三落”之后,她方才抬眸,将一杯澄明透亮的茶汤推了过来。
“严总,尝尝?”
严榷这才在她面前坐下,抬眼看她。
今天倒是穿得很像位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浅灰色真丝无袖上衣,剪裁极简,料子却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颈间和手腕上戴着一套精巧的黄金饰品,设计简约,却更衬得她肌肤冷白。许是被茶室里氤氲的水汽浸润,她眉眼间那份惯常的盛气凌人被冲淡了些,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柔和的静气。
很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书中那个历经沧桑后、敛去所有锋芒的赵夫人突然走到了面前。可又分明不是——眼前这双眼睛里跳动着未熄的火焰,那微抿的唇角还藏着不肯屈服的倔强。她坐在这里,像是被困在华丽鸟笼里的猛禽,暂时收起了利爪,骨子里的野性却呼之欲出。
“看够了?”秦欧珠抬起眼,声音打破了沉默。那点短暂的柔和瞬间消失,她又变回了那个敏锐而直接的同盟者。
严榷微微一笑,并不尴尬:“看你今天这身打扮,还以为你是来喝茶赏花的。”
“花有什么好看的,”她瞥了眼窗外恹恹的石榴花,“开得再盛,也逃不过凋零的命。”
她转过头,视线聚焦在严榷身上,脸上那些微的恍惚瞬间褪去,被一种冰冷的清醒取代。
“说正事。我爷爷和伯伯今天去了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