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凡事适可而止(1 / 1)

严榷迎着她带着审视与挑衅的目光,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轻浮,反而有种被正中下怀的、棋逢对手的愉悦。

“不确定。”他答得干脆,镜片后的目光却沉稳如磐石,“独木桥之所以危险,就在于没人能保证绝对安全。我能确定的只有一点——”

他刻意停顿,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神情刻入脑海。

“——我比赵二少更能承受从桥上掉下去的后果。”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背后是赵家,牵一发而动全身。而我……”

他微微摊手,姿态坦然,甚至带着点光脚不怕穿鞋的恣意:“聚鑫资本输了,不过是从头再来。严榷这个人摔下去,也不过是烂命一条。”

这话半真半假。聚鑫是他的心血,他自然在意。但他更想向她传递的是一个姿态——他比她所以为的,更无顾忌,也更豁得出去。

秦欧珠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旋即化为更深的探究。她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示“弱”,以一种近乎自贬的方式,来彰显他的“强”——那种源于一无所有、所以敢于孤注一掷的强悍。

“烂命一条?”

她重复着,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玩味。

“严总未免太过自谦了。能从底层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你的命,可比许多人金贵得多。”她这话听不出是赞是讽。

“在金贵的人眼里,自然是金贵的。”严榷从善如流,目光却陡然锐利起来,像终于亮出獠牙的狼,“但在想要我命的人眼里,它也可以一文不值。端看……它值不值得用来搏一个更大的未来。”

他再次上前一步,这次不再带有任何暧昧的试探,只有纯粹的利益交锋与强者之间的共鸣。

“秦小姐,你问我能不能陪你走独木桥。我的答案是,我不止能陪你走,我还能帮你把这座独木桥,变成一座通往对岸的、更稳固的桥。即使暂时变不了,至少,”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在有人想把你推下去的时候,我会是那个牢牢抓住你的人,而不是……松手自保的那一个。”

他的目光扫过楼下的赵铄,意味不言自明。

秦欧珠沉默了。

长廊里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老实说,有那么一瞬间她真的几乎要信了。

严榷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精巧的匕首,精准地撬在她内心深处最隐秘不安的地方,态度又是如此的坦诚。

她看着眼前的严榷,廊道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将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衬得愈发深邃。

他肩线平稳如松,嘴上说着“烂命一条”,骨子里却透着磐石般的定力。

那是一种将过往苦难尽数碾碎后重塑的韧性——被生父遗弃,在偏执母亲阴影下长大的私生子,硬生生从泥泞里杀出一条血路。

秦欧珠太清楚这样的底色。

她不信这般从地狱爬出来的人,会为虚无缥缈的情爱押上所有筹码。

可正是这份“不信”,让她触碰到他话语中最坚硬的底层逻辑:

他们共享同一套掠食者的生存法则。

他要的或许是权,是钱,是征服的快感。

动机清晰得近乎坦荡——选择她,就是选择通往“更多”最刺激的那条捷径。

这也正是她一开始选中的他原因,兜兜转转,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或许,这就合该是她的命中注定。

秦欧珠端起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灯下漾出冷冽的光。她透过杯壁看向严榷,目光像在审视一件终于露出真容的利器。

“成交。”

两个字落下,像在命运棋盘上轻轻按下的一枚棋。没有誓言,没有保证,只有心照不宣的共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选择了那条与爷爷期望背道而驰的路,与这头自己亲手引入棋局的狼,共同搏杀。

她转身,将严榷那深沉的目光留在身后。现在,她需要去验证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楼下酒吧依旧人声鼎沸,赵铄依旧维持那份漫不经心的姿态,斜倚在角落的卡座沙发里,长腿交叠,将将挡住了被他强拉进卡座里的裴静姝出去的路。

秦欧珠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赵铄显然并没有发现她的到来,正侧身听着裴静姝说话,唇角挂着惯常的弧度,但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讥诮的桃花眼此刻垂敛着,流露出一种近乎专注的温和——

这种神情,秦欧珠太熟悉了。

在她生病时,在她为项目熬夜时,在她与家里闹得最凶时,他都曾这样收敛起所有锋芒,安安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这是独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是青梅竹马十几年沉淀下来的特殊频率。

可现在,这份她以为独一无二的专注,正毫不吝啬地倾注在另一个女人身上。

更让她心口发紧的是,他倾身的幅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显,几乎将裴静姝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形成一个极具占有欲的保护姿态。就连他晃着酒杯的节奏都比平时慢上半拍——那是他真正对某件事产生兴趣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这个女孩,不一样。

特别到,让他不自觉地打破了他们之间维持了二十年的平衡。

她脚步未停,红唇却已勾起了惯有的、带着三分挑衅的笑意,直直走到他们面前。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刻意的打断,目光在赵铄和被他半护在身后的裴静姝之间流转,“赵二少这速度可以啊,这才几天,又有新妹妹了?”

赵铄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措手不及的惊讶,随即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前倾了倾,将裴静姝挡得更严实了些。

“哟,我说是谁呢,这不是秦大小姐吗?”

大概是自己也意识到了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态,赵铄的语气有些刻意,就连往常打惯了的嘴仗都有点硬邦邦的呛人。

“你这会儿不在家哄你家老爷子,怎么跑这来了。”

“二少消息灵通啊。”

秦欧珠像是没有发觉一般,径直坐在了沙发上,双腿交叠,斜靠在扶手上,目光饶有兴致的在两人身上逡巡。

“二少这不也没有回去,在这忙着嗅蜜呢么。”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赵铄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看着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不是没有人嚼过舌根,甚至他自己,心里也未必真的就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坦荡。

可终归他们都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他可以纵容秦欧珠偶尔的小脾气,也很乐意为她的小脾气买单——毕竟她那些刺,对准的从来只有他一个人。

这是他们之间独特的相处方式,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她的锋芒对准了裴静姝。

这个认知让赵铄莫名不适,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不安,连带着语气都变得强硬起来。

“秦欧珠,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旁边坐着的都是经常一起玩的,见惯了两人没事就要呛几句的场面,却是第一次见赵铄真的发火,一时都安静了下来。

一片寂静之中,秦欧珠突然笑了,明媚又张扬,仿佛丝毫未受影响。

“开个玩笑而已,这么紧张做什么?”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冲着裴静姝抬了抬。

“不好意思啊,冒犯了,还不知道这位是?”

话是对裴静姝说的,问的却明显是赵铄。

赵铄当然听出来了,这个问题本来没什么不好回答的。

秦欧珠的脾气他了解,再加上之前收到的消息,他家老头子是跟秦老爷子一路回来的,哪里不清楚秦欧珠这会儿应该是在家里被数落了,有气没处撒才上了这么一出。

但也正是因此,他反倒更不好把裴静姝的身份托出来,毕竟了解归了解,真把秦欧珠惹急了她会做什么他自己都不敢打保票。

想清楚这一关节,他干脆也耍起了赖,将正准备上前自我介绍的裴静姝往后拉了拉。

“秦欧珠。”他声音沉了下来,眉宇间带着少有的凝重和警告,“有气别乱撒。”

“凡事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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