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
四字如冰锥坠地,围场百众齐刷刷一寂。
“这还怎么打!”不知谁颤声补了一句,霎时掀起低低的潮噪。
“金丹对元婴,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叹息、惊惶、嫉妒,诸般情绪像暗潮拍岸,将方才跃跃欲试的火苗一并扑灭。
云台高处,宗主慕震天负手而立,玄袍猎猎,眸光如寒星坠雪,遥遥锁在人群末端的青衫少年身上。
那一抹讥笑,薄刃般划破空气。
“林枫,你若能忍,便做缩头乌龟;若不忍,便来送死。”
林枫抬眼,眸底映出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唇角慢慢挑出一抹古怪的弧度,
“这么明目张胆的挑衅我?”
神识无声铺展,如潮水漫过人群,四道隐匿的元婴气机,像黑夜里燃起的磷火,幽幽浮动。
“面对这么大的诱惑,肯定有人比我还迫不及待!”他低低一笑,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先看看再说。”
“白斩守擂,谁愿上台一站?”
少宗主叶雪一声呼喝,瞬间鸦雀无声。
白斩自云台掠下,剑未出鞘,周身已有霜雪般的剑意缭绕,气场之强,如日中天。
“宗主亲传”四字,像四座无形山岳,压得众弟子喘不过气。
奖励再厚,也得有命拿。
金丹境弟子,人人噤若寒蝉。
然而就在此刻,一道青虹裂空而来,随之响起一道洪亮之声:
“剑阁赖明星,不才前来领教!”
青衣猎猎,足尖点地,尘埃惊起如碎玉。
赖明星抱剑而立,目光如炬,与白斩遥遥对峙;
两道元婴威压轰然相撞,擂台中央竟凭空卷起一阵细小的龙卷,飞沙走石,吹得近处弟子面皮生疼。
“剑阁弟子?”林枫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向高台上剑阁三老。
高台之上,三位长老神色各异;
大长老抚须,二长老转珠,三长老眸光似笑非笑。
高台之上,慕震天眸色倏地沉如墨海,侧首一瞥,寒光似冰刀贴脊划过三长老面庞。
那一眼,无声,却有很强的敌意。
擂台中央,两道剑光已轰然对撞。
白斩、赖明星相距三丈,同时抱拳,礼未落之后,同时长剑出鞘。
“锵!”
龙吟交击,一瞬炸开百十道碎银般的剑气,环状横扫。
修为浅者如遭重锤,噔噔噔连退七八步,唇角腥甜;靠得最近的石阶,竟被切出蛛网般的裂痕。
“旗鼓相当?”有人失声。
林枫却微不可察地摇头。
旁人只见剑光缭乱,他分明看见白斩剑意三叠,尚只泄出第一重;赖明星却已气海翻涌,虎口渗血。
“林师弟,你说他们谁会赢?”青灵儿偏头,眸子亮如星子。
林枫以指背摩挲鼻尖,笑得有些惫懒:“我猜测十招之内,剑阁那人必败。”
“你怎能装?他们两个同等境界,怎么可能十招之内分出胜负?”青灵儿皱鼻,却忍不住攥紧袖口,盯向场心。
剑场无风,衣袂自鼓。
第三招,白斩剑走偏锋,似落雨斜侵;
第五招,赖明星抢中宫,剑幕如铜墙铁壁;
第八招,两人剑尖首次实实贴合!
“叮!”
脆响未绝,白斩手腕一沉,剑脊压出半月弧,借赖明星自己的力道,将他门户撬开寸许。
第十招!
白斩忽地半步欺身,剑柄贴肘,剑锋反撩,
“嗤啦!”
血线绽于青衣,像雪里泼开朱砂。
赖明星胸口破开尺长剑痕,整个人被震得倒飞三丈,落地时以剑拄地,仍滑出一道深深沟壑,直至擂台边缘,“砰”一声坠下。
下一瞬,鸦雀无声。
唯有剑颤余音,犹在梁上缭绕。
“这十、十招?”青灵儿樱唇微张,瞪得浑圆的眸子里写满“你一定是蒙的!”
林枫耸耸肩,神色寡淡,没有任何的解释。
高台之上,慕震天缓缓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像刀口舔血。
三长老拂袖冷哼,转身入座,袖袍却在微颤。
胜负已分,叶雪踏前一步,清冷嗓音压下满场躁动:
“第一场,白斩胜!”
顿了顿,她抬眼扫视四周,目光所及,众弟子皆低头。
“还有谁愿上台挑战?”
话音尚未落尽,叶雪的目光已穿过重重人影,似一道无声的雪线,悄然系在林枫身上。
她比谁都清楚,他迟早会登台。
可此刻,战鼓未歇,刀光犹寒,对那个尚未凝婴的林枫而言,无疑是最大的挑战。
然,一声长啸传出:
“剑阁,羽墨,请赐教!”
一道白影掠出人群,衣袂展如鹤翅,轻飘飘点在场心。
剑阁二长老门下,羽墨,元婴一重圆满,剑意隐然成势,像一泓被月色压弯的湖水。
“又是来够丢人现眼的吗?”
白斩懒懒挑唇,目光掠过羽墨,如同掠过一片枯叶;
旋即侧身,朝远处的叶雪遥遥一揖,笑意轻佻,却带着刀口舔血的虔诚。
“狂妄!”
羽墨眼底寒光炸裂,一步踏出,剑随身走,万点星辉汇成海啸,铺天盖地的剑雨咆哮着要将白斩撕碎。
白斩终于收起懒意,身形如鹰击长空,一剑劈下!
那剑光像是从黎明最深处抽出的第一缕白,劈开黑夜,也劈开剑雨。
轰隆隆!
烟尘怒卷,余波化作无形巨手,将围观弟子推得踉跄倒退。
青灵儿握紧袖口,心跳声大得仿佛贴在耳膜,“这次我猜剑阁一定会赢!”
“那可未必!”林枫抬眼,眸中古井无波:“我猜三十招之内,剑阁弟子必败。”
“你才金丹境,怎知元婴的恐怖?况且,剑阁明明占据上峰?”青灵儿瞪林枫时,话音突然戛然而止,只因武场上战局突变。
白斩剑势陡转,一式“怒”字诀横空出世,剑意如火龙衔日,咆哮着撞在羽墨胸前。
第三十招,血花绽空,羽墨身形似断线纸鸢,坠入尘埃。
风停,鼓息。
青灵儿怔怔转头,声音发干:“你怎么会未卜先知?”
林枫只淡淡一笑。
帝魂开阖,敌息纤毫毕现;前世的他战斗经验丰富,自然轻易能够判断出来。
墨羽重伤落败,高台之上,剑阁二长老老脸涨紫,怒喝:“丢人现眼!”
“哈哈!”宗主慕震天声震四野,弟子连胜两场,他笑得肆意,毫无遮掩。
对面,剑阁二、三长老面色如土,切齿无声;大长老轻捋银须,目光却沉似铅云。
两战皆墨,白斩剑锋已指咽喉。
武场死寂,先前跃跃欲试者,此刻噤若寒蝉。
连长老亲传都败,余子何敢再试?
何况白斩身负宗主霸道剑诀,登台无异于自取其辱。
“第二场白斩胜!”
叶雪移步上前,眸光掠过众人,最终锁在林枫身上,声音清冷:“还有谁,愿与之一战?”
“这么厉害,谁还敢上台啊?”
“就是啊!依我看,这第一非白斩师兄莫属了!”
四下窃窃,却无人敢应。
“难道他放弃了?”叶雪心底微紧。
迟迟不见那袭青衫登台,叶雪反倒暗松一口气,林枫尚未结婴,登台亦不过多添笑柄。
“林师弟,不是嚷着要夺名额么?”
人群末端,青灵儿见无人再应战,便侧首笑谑,“怎么了?被白斩的实力吓破了胆?”
林枫神色无波,“皇上不急太监急!”
“嘁!”少女拖长了声调,“我就知你没这份胆。
可惜呀,那晚师父的话我可听得清清到了,师父说你若拿不到内比第一,便废你修为,将逐出剑灵宗。”
青灵儿一语落井下石,林枫脸色倏地铁青,回眸冷喝:“再敢多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青灵儿被那抹凶光慑住,忙抿唇退半步。
“既然无人挑战,那我宣布”
恰在此刻,叶雪欲开口宣布结果,却听白斩突然开口叫停:
“且慢!”
“他要做什么?”叶雪眸色微凝。
众人注视下,白斩竟然转身向人群走去。
所过之处,弟子如潮水两分;他冷目半阖,剑指末梢,遥遥锁定人群最后的林枫!
“林枫可敢上台一战!”
众人哗然。
白斩竟主动邀战?
数十道视线齐刷刷掠去,青灵儿花容失色,连连摆手躲闪,“不是我!”
而林枫,眉峰轻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自己未动,对方反来邀战?
他抬眼望向高台。
慕震天负手而立,唇角勾着一抹森冷笑意,一切昭然若揭:借白斩之剑,报慕霄当众受辱之仇。
“是他?”
“生死台上,差点杀死慕霄的家伙?”
“原来如此!白斩这是要为慕霄报仇!”
“”
众人认出林枫身份瞬间,立马想到了被打伤,卧床不起的慕霄来。
“怎么?”
白斩微抬下颌,剑尖轻颤,一缕寒芒如毒蛇吐信,“怕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他目光越过林枫,落在青灵儿身上,笑意愈发恶毒,“还是只会缩在女人裙底的窝囊废?”
“哈哈!”
三字落地,全场哄笑如雷,震得空气都发颤。
林枫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
他一步踏出。
轰!
足音似战鼓,人群被一股无形气浪生生劈开,青衫猎猎,如刀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