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山岚外,枯枝被踏碎的声响如潮涌来,密林深处黑影交错,像一张骤然收紧的猎网。
林枫以帝魂扫过,心头骤沉:合欢宗此行百余人,金丹三人,杀机凝成实质。
为首者,正是曾在林家露过面的葛云。
敌我悬殊,叶雪再惊艳,也难挡这般铁壁合围;而他林枫,不过金丹一重,更如风中残烛。
谷口唯一,已被封死。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林枫指节泛白,眼底有暗金火焰跳动,若真到绝路,便唯有祭出帝魂。
“师姐,向宗门传讯求救吧!”方杰面色青白,毒伤未愈,声音发颤,死死攥住叶雪衣袖。
“剑灵宗距此三百里,长老御剑而来最快也要半个时辰,待他们赶来恐怕只能给我们收尸。”叶雪咬破下唇,血珠猩红,远水终难救近火。
绝境当前,唯自渡。
“那、那如何是好”方杰语带哭腔,猛地回头,怒视林枫,“都是你!若非助你,我们怎会深陷死地!”
林枫侧首,眸光冷冽:“我未求你们来。若非觊觎我林家灵矿,何来今日因果?”
方杰一滞,面红如血,却哑口无言。
“够了!”
叶雪一步踏出,剑意冲霄,震得夜雾溃散。
“此刻内讧,与求死何异?有我在,合欢宗休想越雷池一步!”
她转向林枫,声音低而快:“为今之计,只有我即刻破境,凝婴。
林枫你暂且抵挡一阵,为我争夺时间!”
林枫瞳孔骤缩。
临阵破婴,非常人所能做到。
然叶雪为固根基,以剑灵体压境至今,剑婴早已圆满,只差临门一脚。
一旦叶雪突破成功,当下局势立刻逆转,这也是唯一破局机会。
“好。”林枫深吸一口气,掌心有暗金纹路蔓延,“我会尽力!”
叶雪眸光挣扎,终究把性命押在林枫身上,心底却翻涌着不安。
可她别无退路。
挟着血痕斑斑的方杰,她掠入密林深处,像一抹被夜色撕碎的月光,瞬息无踪。
林枫独立原地,神色寒得可怕,仿佛一柄出鞘即饮血的冰刃。
唰!
剑光如电,下品灵剑已扣在掌中。
敌众我寡,硬撼只是寻死;若撞见葛云,他他只有逃的份。
身随影灭,他闪入幽林,帝魂的感知似黑潮铺展,一寸寸搜捕敌人的心跳。
山谷外,风声骤紧。
“葛长老,周泰长老失联!”
金丹弟子跪地,声音发颤。
葛云眉心剧跳,怒焰瞬间烧红眼眶,咬牙望向黑黝黝的山口:“必是剑灵宗那贱婢杀了周泰!”
他一字一句,像铁钉砸进夜色:“今夜不将她碎尸万段,老夫誓不为人!”
“传令——一个不留!”
手臂挥落,杀气如潮。
数十道身影拔刀而起,卷着腥风扑入山谷,欲把里面所有活口撕成血雨。
山谷如墨,合欢宗弟子扇形铺开,脚步压碎枯枝,像一群嗅腥的狼。
黑暗里,林枫半阖眼帘,寒光在瞳底一闪,经过确认后,这些人里没有金丹。
他唇角勾起讥笑:灯下黑,送人头。
嗖!
身影化作夜风,剑随心动,每掠一次,必有一抹血线无声绽放。
噗噗!
十息一人,十人十剑,剑剑封喉,干脆得像割麦。
尸身未倒,储物袋已落入他手;血腥未散,他已隐入更深处的黑暗。
一炷香后,山谷静得能听见月亮的呼吸。
谷口,葛云负手,脸色阴晴不定。
“这么静”身后金丹长老齐晨低声道,嗓音发涩。
“难道剑灵宗叶雪不再里面?”另一长老‘季风’接话,喉结滚动。
葛云眼角抽搐,猛地挥手:“你俩进去一探究竟!”
两道金丹七重气息掠入林海。
深处,横尸枕藉,月光冷照一张张凝固的惊恐面孔。
“难道都被杀了?”季风倒吸凉气,剑痕细若红线,却精准切断生息。
“剑灵宗不止叶雪。”齐晨蹲身检视,指尖沾血,声音发寒,“这是剑修的手法,快得连惨叫都来不及。”
风掠过,枝叶簌簌,像暗处有人提剑微笑。
两人背脊同时爬上一层冰。
嗖——
黑影如墨线划破林间,两名金丹同时惊觉,暴喝转身,却只捕捉到一缕残风。
“追!”
二人化作两道长虹,直扑深处;可黑影似幽魂,瞬息湮灭。
枝叶一合,天地寂暗。
齐晨与同伴对视一眼,恨恨分道。
暗处,林枫眸色微凝:齐晨所去,正是叶雪闭关之向。
他无声掠起,像夜色本身。
石坪空阔,月华如水。
叶雪盘膝巨石,三花悬顶,灵潮成涡,青衣少年横剑守关,眉目冷峻。
齐晨拨开最后一重枝叶,瞳孔骤缩:
“剑灵宗叶雪!”
他一眼看破灵漩,心底掀起惊涛:
“竟在此刻冲元婴!”
若让她功成,葛云亦难撄其锋,今夜合欢宗恐全军覆没。
齐晨指节捏得青白,杀念尚未落刃,背后忽有寒风贴耳!
“还是先顾好你自己。”
声音冷得像剑锋划过冰面。
齐晨肝胆俱裂,急转身的刹那,一线寒光已吻过他的喉结。
噗!
血珠溅成夜色里的猩红碎花,他瞪大的眼珠里,最后映出林枫漠然的侧脸。
尸体未倒,林枫已探指摘走储物戒,帝魂波动一敛,气息再次归于虚无。
神识一扫,戒中灵石堆成小山,光华刺目,远胜先前十条人命的总和。
“雁过拔毛。”
他低语,声线里没有得意,只有理所当然。
“孽障——拿命来!”
爆喝炸响,季风自暗处扑出,眼见齐晨尸横血泊,目眦欲裂,刀未出鞘,杀意已锁死林枫。
林枫面无表情,身形一晃,似墨滴入水,瞬息消进黑暗。
季风怒吼追袭,却未察觉自己正被牵向更远的死地。
百丈之外,林枫忽地停步,背月而立,衣袂无风自扬。
季风急急刹住,忌惮有伏,隔空叱骂:“兔崽子,束手就擒,我可留你全尸!”
“口气倒不小。”林枫低笑,眼底寒星迸溅,“葛云我杀不了,但杀你——正好试剑!”
嗖!
剑光如龙,步影清游,层层叠叠的残像未散,真身已逼至季风眉睫。
“滚!”
季风振臂,长刀化百丈赤虹,劈山断岳般斩下。
轰!
金丹七重的灵压碾地三丈,林枫被震得滑退,一缕断发飘落在肩,冷意顺着耳侧爬满背脊。
“正面硬撼,果然吃亏。”他舌尖抵着齿根,压下翻涌的血腥。
“给我死!”
季风第二刀紧随,刀芒未落,地面已裂出焦黑沟壑,似要将林枫连人带影拦腰斩断。
林枫却借后退之势陡然拔起,如鹤戾九天,剑锋指月,周身灵力一瞬抽干!
“一剑破九霄斩!”
叱咤声落,一道银瀑般的剑虹自天穹倒泻,剑意未至,大地先崩,古木成灰。
季风抬头,瞳孔里只映出一道贯穿夜空的死亡白线。
“这不!”
声音被剑光碾碎。
轰!
银辉炸裂,百丈刀芒寸寸崩解,季风的身影在光潮中被撕成虚无,连血雾都未能溢出,便已灰飞烟灭。
山谷外。
葛云刚踏碎谷口,便见一道剑虹贯月,剑道威压横碾四野,令他呼吸骤滞。
“元婴剑修?!”
惊疑只在葛云心头一闪,随即被他狠戾压下,
“不对气息骤衰,是秘法反噬!”
一念及此,他身形暴起,半步元婴的威压如黑雷坠世,掌心灵力凝成丈许漩涡,直奔林枫后心。
林枫刚收剑,体内灵海枯竭,经脉如干裂河床。
掌风未至,杀意已刺骨。
他咬牙,勾动识海最深处的帝魂。
嗡!
虚空一扭,他瞬移三丈外,原处山壁被葛云掌风扫中,轰然炸裂,碎石穿云。
可下一息,林枫便觉眼前金星乱迸!
帝魂之力如怒潮倒灌,脆弱肉身几乎被撕成碎布,经脉发出寸寸哀鸣,识海裂缝蔓延。
“再敢用一次就是身体必将经脉枯竭而亡。”
他抬手抹去口鼻溢出的血,指节颤得发青。
葛云缓缓转身,目光像看一只已入笼的困兽,杀机凝成实质。
“兔崽子?
林家时让你逃过一劫!
而今夜,你已穷途末路乖乖受死吧!”
林枫却猛地抬头,望向谷深处,嗓音嘶哑:
“叶雪你他妈再不破婴,老子就真成尸体了!”
风掠焦土,无人回应。
唯葛云步步逼近,掌心灵力再度聚成黑月,冷光倒映在林枫惨白的脸上。
“哼!今夜谁也救不了你!”
葛云黑发倒卷,半步元婴的煞气冲得月华失色,抬手一抓,黑灵力化作十丈恶爪,自天穹扣向林枫。
“杀我合欢宗人,血债血偿!”
林枫瞳孔里映出那只遮天黑手,指节因过度握拳而泛青,帝魂之火在识海边缘疯狂跳动。
“给我破!”
千钧一发,忽有雷音贯耳!
轰!
一道青虹自林枫头顶逆斩而上,黑巨手如败革被撕成两爿,爆散的灵劲倒卷,葛云虎口迸血,连退五步,山石被他踩成齑粉。
“好强的一剑!”
葛云抬眼,只见叶雪执三尺青锋,从焦林残影中缓步而出,衣袂无尘,剑尖垂血未沾,气息却如寒星照夜。
元婴初成,锋芒毕露。
林枫绷紧的肩背终于松下半寸,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你再晚一息,就给我收尸了。”
可那口气尚未吐尽,他耳廓轻颤,脸色再度绷紧!
他的帝魂,竟然察觉到有一名元婴强者,正在快速向他们这边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