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民意
现在的祖安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要安全无数倍。
以至於当伊莎这种小丫头片子在外头乱跑时，罕见地没有那些背后透露著罪恶的目光在观察她。
废弃的神庙距离黑巷有一段距离，但得益於祖安的恶劣环境，能倖存下来的人体格都还不错。
伊莎一口气跑到了熟悉的黑巷，这里比其他地方的光线更加晦暗，就像是阴暗室內角落的霉斑。
赛薇卡的各项举措让祖安的环境比之前好了很多，但这种好”是相对於之前的祖安。
对於任何一个在阳光下成长奔跑过的人而言，黑巷的环境依旧无比恶劣。
那些被微光或其他更加邪恶的药剂摧垮了身躯和意志的流浪汉们不会一夜之间消失，失去了精神支柱”的他们就像是泄了气的气球，软趴趴地瘫痪在每一个角落。
好在他们已经失去了作恶的力气，伊莎目不斜视地穿过了这群烂人。
黑巷再往下，有一排连绵的工厂。
莱恩第一次来祖安就是被她领来了这里，而后才有了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说
以及后续遇到赛薇卡的事儿。
“种子，你说诺克萨斯人真会打过来吗”
伊莎小声对手心的树奸问道。
小孩的思维模式很跳脱，在树奸变成种子姿態时，她会叫它种子；在树奸变成大树姿態时，她又会叫它大树。
这种混乱的称呼容易令人迷茫，但树奸不是人。
因此它不仅不会迷茫，而且还根本不会搭理伊莎。
但小姑娘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她根本不指望树奸回答自己，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听人说诺克萨斯人都是披著人皮的疯子，安蓓萨肯定会指挥他们来打我们，但祖安人可不害怕外人！”
她语气坚定地说著，但在念完最后一句后似乎有点底气不足。
“之前可能会有一点点怕，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已经有了对美好生活的嚮往，没有人能夺走我们的未来！”
这些话都是她零零散散从莱恩那边听见的，但这些不经意的鸡汤”或者说口號”只有在真正经歷过残酷和悲惨的人那里才能发挥其作用。
范德尔的出现让这一代祖安人头一回知道了原来生活中有一种东西叫秩序”；
希尔科的接班让这一代祖安人慢慢知道了原来自己也可以对残酷的生活进行反抗；
而莱恩的到来则是让祖安人明白了，原来他们也有机会获得跟皮尔特沃夫人一样的工作、他们的孩子也可以在没有毒气的阳光下成长
更为关键的是，莱恩的出现不仅仅让他们看见了希望。
还让那些拥有决策权的祖安人拥有了对抗其他势力的底气。
只有思想没有武力，那就是空想。
只有武力没有思想，註定会灭亡。
而现在祖安两者兼备。
伊莎来到了那些工厂前面。
永不停歇的工厂此时有近半是沉寂的状態，那些烧黑的烟囱在昏暗光线照耀下宛若通向地狱的通道。
赛薇卡在几天內约谈了每一个链金男爵，要求他们仿照皮尔特沃夫制定了各项人权保障条款。
这种莫名其妙的举动让链金男爵们在內心把赛薇卡杀了好几千遍，但在现实层面他们一个个笑著签订了各种条款，还纷纷替赛薇卡挑出了其他人条款內的问题。
傻子或许可以在皮尔特沃夫那种环境下被风口吹上天，但在混乱的祖安，每一个都混出头的链金男爵都是人精。
赛薇卡没有跟他们明说自己跟莱恩的计划，但链金男爵们会用自己的渠道去打探风向。
他们在祖安繁衍了太久太久，以至於哪怕最细微的风吹草动也瞒不过他们。
没有人天生喜欢呆在潮湿阴暗、毒气的祖安。
哪怕是邪恶的链金男爵们也有一颗嚮往著蓝天白云的心。
如果赛薇卡真能办到希尔科办不到的事儿，他们不介意作出些许的让利。
有下班”的工人在工厂的附近游荡，他们脸上没有呈现出閒適或放鬆，而是被迷茫和无措占满。
他们、他们的父辈、他们的祖辈都不知道下班是什么意思，而当这种新鲜的概念”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中时，短时间的迷茫是必然会出现的过程。
像伊莎这种能被皮尔特沃夫接纳的黑工”，在祖安已经算是好工作了。
大多数祖安人连当黑工的资格都没有，他们的生活从儿时起就被链金男爵压迫到了现在。
“你们在干什么”伊莎问一个看起来三十岁的女人。
她们彼此都认识。
或者说黑巷里几乎每一个人都认识每一个人。
祖安人的生活圈子太小了，小到了他们只能关注周围的一草一木。
“我们在逛街”另一个男人代替女人回答。
他们听人说休息时，皮尔特沃夫人会逛街。
因此他们也会在下班后，叫上那些相熟的工友来工厂附近逛街。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看著那些暂时关门的工厂，他们內心有一点点茫然，但也有一份莫名的激动。
“是的，逛街真有意思”一个老头附和道：“明天我们准备换一个地方逛。”
伊莎闻言沉默了一下，她见过真正的”逛街。
这种认知层面的差异令她有些难受，但至少祖安人也能逛街了！
小姑娘很快振作起来，她看著这群人道：“你们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错。”
“很好。”
“我从未体验过如此美妙的经歷”这是一个男孩说的，他在经过祖安著名红灯区时听见另一个男人说过。
“但诺克萨斯人要来了，他们想要占领祖安”伊莎说出了自己的来意，“他们想要像之前的链金男爵那样压迫我们，让我们失去对美好生活的嚮往。”
脆生生的童音宛若噩耗，让周围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迷茫无措的面孔慢慢变得扭曲狰狞起来。
弹簧一直被压到最紧並不会发生什么，但一旦压迫的力量有过短暂的鬆开。
弹簧们会进发出巨大的力量。
皮尔特沃夫人不喜欢祖安的黑工，因为这群野蛮人”经常会做出许多文明世界无法接受的粗暴举动。
而现在
祖安的野蛮和粗暴终於有了发泄之处。
伊莎又说道：“赛薇卡说祖安人需要一场战爭，但她又害怕你们不愿意
”
一个老头忽然高举起自己的拳头，他打断了伊莎的话，用自己漏风的嗓子怒吼起来。
“让诺克萨斯人滚蛋！”
“我们需要战爭！”
“祖安人没有孬种！”
“让这群外来人都滚回他们的老家！”
群眾的呼喊几乎震碎了从烟囱中飘散出来的浓烟。
经常经过红灯区的男孩脸颊憋的通红，他终於回忆起了能用在当下的话。
“艹死诺克萨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