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一菲这两年酒量涨的很快,有点馋酒了,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半杯。
没敢倒多,这种透明颜色的酒她在国内喝过,挺辣的。
“江叔,不是什么大事,我长年在剧组,比这更过分的也不是没听过。”
老江已经喝完了,她双手举着杯子冲他示意,跟着一饮而尽。
砸巴了一下嘴,真难喝。
还比不上京城二锅头。
关小妹没说话,神情变的没那么疏离了,嘴里轻“哼”一声,算是把刚刚的事揭过去了。
老江哈哈一笑,“坐下,坐下,你们都是好孩子,茜茜这酒量不错啊,我家这个非说什么酒精是一级致癌物,从来不肯喝酒,可没你这么豪气。”
刘一菲脸色变的红润了点,接过江郁递来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笑眯眯的看了眼他,“可不是嘛,上次我们开发布会,他连那么正式的场合都拿饮料糊弄。”
“算了,不抽烟不喝酒挺好的,不象我,上了年纪一大堆慢性病。”
老江夸别人家孩子归夸,绕回来还是更喜欢维护自己家崽。
“挺好的,烟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师弟两样都不沾,挺惜命啊?”
说到后面,刘一菲好看的眼睛带着笑意,看的就是正安静坐那的江郁了。
“没真正成为一个完整的人,为什么要折腾自己本就不长的生命呢?”江郁反过来也看着她,不否认她的话。
刘一菲眉毛一挑,嘴角勾起,单手手肘撑在下巴上。
眼睛一眨一眨的,“所以恐惧、痛苦、绝望、勇气、敬畏和惊异你通通不想经历?”
“师姐,你有受虐倾向啊?”
江郁坐不惯韩式的小椅子,歪了歪身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好奇问道。
刘一菲差点没绷住。
好看的眼睛白他一眼,“你才受虐呢,卡尔·罗杰斯的话不是你刚刚说的?
“”
成为一个完整的人的过程,就是带着恐惧、痛苦、绝望、勇气、敬畏和惊异去体验当下。
江郁很奇怪的看着她,看书看傻了?
想了好半天,斟酌着用词。
他看的心理方面的书也不算多,怕一个不小心把这位疑似有心理抑郁的女主角给刺激到了。
“师姐,或许你知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意思?”
刘一菲有点懂了,“你想说,其实那些什么苦难什么的根本没必要去经历,也能成为完整的“我”?”
江郁失笑的摇摇头,不好再说下去了,再聊下去得去讨论人生的真缔了。
这话题太虚又没什么意义。
他不说话了,刘一菲却眼睛放光,好不容易找到个肯跟她聊聊心理方面话题的同龄人,起了劲,“说说嘛
”
暗中观察没出声的韩文拉着老江的衣袖,拼命降低两人的存在感,嘴角压不住的往上扬。
国内的时候他去参加什么慈善会、庆典的时候不是没见过刘一菲。
可这样子又喝起酒来这么豪迈,还会对小郁撒娇的她,可从来没见过啊。
江郁倒是没什么感觉,心理抑郁是这样的,跟书上描述的差不多,情绪多变,忽冷忽热。
绞尽脑汁组织了一下措辞,修长白淅的手指在桌上轻点了几下,“师姐,我从小在农村长大,上山下河的趣味大概你没经历过,十岁后,自己学着种菜,耕耘和收获的喜悦,大概你也没经历过。”江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看她听的很认真,继续往下说。
“上学的时候,不敢说二十四小时都在用功,大概是学习方法不对,或者我天赋不够,最后的高考的成绩差强人意吧,但是我很满意,因为,我没有真正的懈迨过。”
“我也会犯懒,但是我没有沉浸在哪一段时光走不出来,也不去多琢磨自己想不通的事。”
“因为,在我看来,空想不如找点感兴趣的事做,哪怕只是发呆,也比想这种什么塑造“自我”这种空泛的命题有趣多了。”
“塑造自我,又怎么比得上充实自我呢?”
这么大段话,连说带劝,江郁一口气说完。
还好晨功到现在都没断过,他拿起水瓶,灌了一大口。
其实他后面很想接一句,“你就是闲的,跟我回老家割几天稻子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谁听说过农村人会什么心理抑郁的啊,呃可能也有,只是没有发声渠道。
一年四季,从早到晚,只要想忙就会有忙不完的农活,哪来的时候考虑什么“自我”、“本我”的宏大命题啊。
江郁很喜欢这种心态。
凡是有大把时间拿来思考这类问题的,归根结底就是闲的。
是真没累过,没体会过被榨干净身上最后一丝力气的感觉。
刘一菲俏目一瞪,不服气的傲娇模样上线,“我怎么闲了,我从小跟着妈妈练舞蹈,也很辛苦的,压腿、拉伸、控制饮食,师弟,你信不信我已经很多年没真正吃过一顿饱饭了?”
江郁点头,怎么会不信?
他请的瑜伽老师来家里给他上课,开完筋的时候,感觉连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别管哪个行业,想要有那么超过别人一点点的成绩,背地里都要多付出点努力才行。
“哎呀,茜茜,那一会菜上来了,叔给你烤,你得多吃点,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老江很没眼色的打断了他们这场论道,声音很热切的岔开话题。
其实他是看儿子在谈起小时候的事的时候,眼底的情绪和以前太象了。
他怕。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把那个阴郁、冷漠、仿佛经历过世上最糟心的事的儿子给拉了回来。
不能让江郁再去回忆了。
刘一菲呆了呆,随即意识到确实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聊这些话。
顺势故作可爱的歪了歪脑袋,看着老江端庄的笑,“那是得尝尝叔叔的手艺了。”
刚好这时,肉和配菜都上来了,老江站起来熟练的用夹子开始操作。
刘一菲双手托腮、两眼放光的看着满桌子肉。
好象不经意间随口问了句,“江叔,你还没回答我呢,刚刚你们不是在聊什么媒婆的事吗?”
韩文到底没忍住,一口盐汽水差点没把他呛死,死命的拍了拍胸口,指了指江郁,“你问他。”
江郁耳尖一红,拿起面前叠的整整齐齐的湿巾丢了过去,“回家了不怕静姐收拾你?”
韩文灵活的一躲,笑的就更夸张了,“救命啊,艺人打老板了,还有没有天理啊。”
老江眼神专注的翻着肉块,看都没看韩文,手上的金属夹子精准找到目标。
敲在他脑袋上的时候,声音既脆又响。
接着想继续拿夹子翻肉。
江郁身形敏捷,一把抓住老江的手腕,眼神很认真的看着老江,“换一个。”
“哦哦”到底是亲父子,老江立马明白过来,招呼服务员过来,又是一阵翻译和折腾。
刘一菲看着他们打闹,眼睛就这么眨呀眨的,感觉有点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