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云但见四周景象豁然一变。
她身形一轻，下一秒便已置身于一处塔内中虚枢纽之地。
这枢纽之地与前面塔层截然不同，满塔内全是机关。
“咯吱！咯吱！”
只听得齿轮转动声，玉制轴承闪动，流光暗涌，一个又一个机器物件十分精巧……
这里是迎江塔的运转核心，有着整个塔所有阵式与机关。
而这些物件中有一块极品灵石支撑着。
秦云通过遥远的记忆，这本是颗硕大无比的灵矿，经过万年的运转，如今只有桃子大小。
但已经很大了，这么大的一块极品灵石也足以在仙界行走，修炼了。
她此刻没有收纳入空间，还有需要镇压着孽龙呢。
秦云目光一扫，便瞥见了角落里堆积的熟悉残片，正是她在第三层见过的傀儡残痕……
而不远处立着一具完好的傀儡匠人，正在那将破碎的材料拆解、打磨、拼接……
它有条不紊地造出一个新的傀儡，看那模样，分明是要送往第三层补全阵式。
想来是此前第三层的傀儡已被她尽数收走，所以下方阵眼无人催动，无法正常运转。
所有傀儡打造的工序，便都尽数停滞在了这枢纽之处，倒也省了她不少功夫。
秦云见状，干脆利落出手，将好几具已然成型的新傀儡收入随身空间。
连那台能自动打造傀儡的奇巧机关也一并收了去。
这等宝贝，丢在这里实在可惜，带在身边总归是有用处的。
做完这一切，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中央的九宫八阵图上。
那阵图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仿佛千百年来，她曾无数次触碰过这阵图。
她动作熟稔自然，没有半分迟疑，直接朝阵眼按了下去。
阵图被触碰的瞬间，塔内亮起耀眼的灵光……
机器齿轮转速陡然加快，轴承发出灵光，直冲击一个墙壁，陡然出现一个塔门……
塔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
那声音里夹杂着滔天怒火与无尽狂喜，正是塔底那孽龙的嘶吼。
“这孽龙，老子虽是凡躯，法力功力还没有恢复，但几万年前的记忆己有，既然强行将我拉来，也不是不能控制你丫的。”
她将机关看过清楚，已经大概明白了这机关重点，这和在昆仑山上帝女桑给的九宫图是一样的。
她已经参透了好长时间，加上记忆中模糊的印象，还是能够运用的，只是这灵力不怎么大罢了。
她走进大门，并没关门。
她是怕出意外，跑无地跑。
这是塔下第九层处，也是这塔的最深处。
“住口！”
秦云大声厉喝，猛地将目光死死钉在那激动得浑身发抖的身影上。
刺龙的嘶吼实在太过于震耳欲聋，震得耳膜嗡嗡直响，连神魂都似要不稳。
她这一声大喝裹挟着体内刚凝聚不久的剑气，硬生生压过了那癫狂的龙吟。
那孽龙体形巨大，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瘴气，煞气翻涌如墨浪，将整座第九层的殿宇都染得阴翳沉沉。
这只一条孽障缠身的黑龙。
它听得秦云的声音，喉咙里的嘶吼骤然戛然而止，只余下低沉的呜咽，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
万年的囚笼生涯，早已磨平了它所有的傲气与狂妄，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暴躁戾气，也在日复一日的孤寂与绝望中，被打磨得只剩一层薄脆的外壳。
它强压住心中翻江倒海的兴奋，猩红的瞳目死死盯着缓步走近的少女。
不是她。
黑龙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颤，黑色瘴气静止不动了半天。
进来的不是那个记忆中踏碎星河、一剑横压九天的战神。
眼前之人，不过是个身着天蓝色纱裙的凡间少女，眉眼间尚带着未脱的青涩。
那周身气息虽有剑意流转，却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与记忆里那个身影判若云泥。
它疑惑了，巨大的头颅微微歪着，猩红的瞳孔里满是不解。
可这疑惑并未持续太久。
黑龙死死盯着秦云握剑的姿势，盯着她眉宇间那抹若有若无的锋锐。
盯着她周身那缕纵然微弱、却依旧桀骜不屈的剑意。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任岁月磋磨，任凡尘覆盖，也绝不会湮灭。
片刻之后，黑龙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它的竖瞳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更深的激动所取代。
此人，应该是帝女桑的青云剑，那位名动九天的女剑神。
那冰凉刺骨的青云剑神便在他面前。
“帝女桑呢？”
它小心的问出来，虽然帝女桑法术更厉害些，但为人和蔼，脸上会笑。
而这位女剑神，冰冷的比北极海崖的冰还冷。
“她五千年前已陨落了。”
秦云叹了口气，帝女桑的各个分身还在修炼中，她不想别人知道了，对她不利。
秦云冷然地盯着它，盯着这条周身黑色瘴气翻涌的孽龙，嘴角泛起一丝讥诮的冷笑。
那双竖瞳，分明就是在第四层时，藏在文坛台上空那双窥伺的眼瞳。
那时她就觉得那目光阴鸷刺骨，原来竟是这囚龙作祟。
“你这条孽龙。”
秦云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我本不欲进这九层，是你非要将我拽进那六层七层，步步相逼。”
她抬眸，眼底寒光乍泄，“不要以为你把我弄进来了，我便会放你。”
黑龙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猩红的竖瞳里涌上几分慌乱。
它自然记得，在那第五层的亭子间的石床上，它亲眼见秦云将那颗龙珠镶嵌入石床的凹洞中催动，送那几人转出塔外。
唯独她，被自己以龙卷风强行卷入第六层，一步一步引至这第九层囚笼。
“上仙！”
黑龙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黑色的瘴气都似收敛了几分。
“我已被帝女桑关在此处上万年了！求你大发慈悲，放了我吧！”
秦云不做声，只淡淡看着它。
这龙竟摆出这般委屈低伏的姿态，实在可笑得紧。
她忽然轻笑一声，语气平淡无波：“你看我现在，不过是个炼气期六层的凡人，手无缚鸡之力。你这般大的要求，怎知我能办到？”
黑龙却急了，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喃喃细语道：
“我知道上仙是在这世间受轮回之苦！若非历经轮回，又怎会关切到我这困龙？上仙，你在这世间定然不是很顺利，有我在，我可以帮你解除不必要的麻烦，助你好生度过这轮回！”
秦云闻言，忽然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薄。
她缓缓抬手，青云剑显于手上，映着殿宇深处的阴翳，明明灭灭。
“我并不在乎这凡尘历劫。”
“只要你放我出去，我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黑龙信誓旦旦。
“是吗？”
秦云慢条斯理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