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族威压如实质的巨石,狠狠砸在胸腔,压得我肺腑发疼,怀里的幼崽吓得浑身发抖,呜咽声都弱得像蚊蚋。
我却没有再躲,反而一把推开岩伯护着我的手,从他身后站了出来。
银白发丝被毒雾打湿,黏在满是烟尘的脸颊上,衬得那双淡金瞳眸亮得惊人,像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刺向战焱。
后背的狼牙印记灼得厉害,像是要烧穿皮肉,可我挺直的脊背,却半点没弯。
“不够。”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硬生生劈开了战焱那歇斯底里的嘶吼。
战焱僵住了。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猩红眸子死死盯着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玄袍下摆还滴着沼泽的黑泥,高大的身躯微微发颤,方才那毁天灭地的暴戾,竟在这两个字里,碎得七零八落。
“不够?”
他重复着,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一丝茫然的荒谬,
“本王把狼族的半壁江山都捧到你面前,把心剜出来给你看……这还不够?”
“不够!”
我猛地拔高声音,往前踏出一步,黑泥溅上裙摆,狼狈却张扬。
我抬手,指尖狠狠戳向自己的心口,那里隔着单薄的衣衫,三道印记正在疯狂跳动,灼痛顺着血脉蔓延,几乎要将我撕裂。
“战焱!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的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更藏着压抑了太久的恨意,在这死寂的沼泽里炸开,震得毒雾都翻涌起来。
“你给我的不是恩宠,是囚笼!
你捧来的不是江山,是枷锁!”
我死死盯着他,眼底的光锐利如刀,将他那点可笑的自以为是,割得鲜血淋漓。
“当年你把我扔进葬魂渊的时候,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刚才你强行给我种下印记的时候,问过我同不同意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我看着他眼底的错愕一点点放大,看着他那张俊美却狰狞的脸,一点点变得苍白。
“你说我是你的人,可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所有物!”
我猛地抬手,狠狠拍在自己的心口,那里的灼痛骤然加剧,疼得我眼前发黑,可我却笑了,笑得凄厉又痛快。
“你和墨漓,在我身上烙下这三道印记的时候,就已经把我推得更远了!”
“我不是物品,不需要被谁占为己有!”
“我不是棋子,不需要被谁算计摆布!”
“这种带着羞辱和强制的侵犯。”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那张惨白的脸,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
最后一句话落下,沼泽里死寂一片,连凶兽的嘶吼都消失了。
只有毒雾翻涌的“嘶嘶”声,和我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战焱怔怔地看着我,猩红的眸子里,那股毁天灭地的暴怒,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苍白,和一丝茫然的无措。
他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指节泛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我眼底的恨意和决绝,看着我挺直的脊背,看着我浑身上下那股宁死不屈的锋芒。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
眼前的人,再也不是那个在狼族药园里,会怯生生递上药草的兔族柔柔了。
她是狐璃。
是从葬魂渊的地狱里爬出来,踩着刀尖活下来的狐璃。
是宁折不弯,绝不任人摆布的狐璃。
他引以为傲的恩宠,在她眼里,竟是如此不堪。
他种下的印记,不是羁绊,是永不磨灭的伤疤。
岩伯站在我身后,枯瘦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一丝无声的赞赏。
我死死盯着战焱,眼底的寒意凝成了冰。
“狼族王庭再好,于我而言,不过是樊笼。”
“你战焱再强,也别想再困住我分毫!”
说完,我抱着幼崽,转身就走。
脚步踉跄,后背灼痛难忍,可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
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我没有回头。
却听见,战焱那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沼泽里响起。
“柔柔……”
我脚步一顿,随即,笑得更冷。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柔柔。
只有狐璃。
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狐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