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浪裹挟着草木灰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抱着獾族幼崽,踉跄着冲出藤蔓织成的通道。
怀里的小家伙还在发着低烧,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熨着我的皮肤,他无意识地蹭了蹭我的脖颈,发出微弱的哼唧声。我低头看了眼他泛红的小脸,心尖揪成一团,刚想喘口气,却被刺目的火光晃得眯起了眼。
大火还在肆虐,橘红色的烈焰舔舐着夜空,将半边天都烧得通红。铁皮棚的骨架在火中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噼啪声,浓烟滚滚,呛得人喉咙发紧。
可比这烈火更灼人的,是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我僵在原地,怀里的幼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往我怀里缩了缩。我下意识地将他搂得更紧,抬头望去——
巷口不知何时,已经挤满了人。
百兽集市的兽人,有摆摊的小贩,有巡逻的守卫,还有那些原本躲在屋里的住户,此刻都挤在警戒线外,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身上,带着震惊、好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我的银发,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像镀了一层碎金。周身萦绕的绿色能量微光,还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薄薄的光晕,将我和怀里的幼崽笼罩其中。那些从泥土里钻出来的藤蔓,还在疯狂生长,翠绿的枝叶在烈火中舒展,竟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韧劲。
这一幕,太过震撼。
一个能操控植物的银发女子,抱着一个幼崽,从火海里走出来。
人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攥紧了怀里的幼崽,指尖冰凉,后背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裂开了,疼得我浑身发颤。糟了……暴露了……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得我脑子嗡嗡作响。
古狐族掌控植物的能力,是独一份的天赋。
这下,就算我想否认,都不可能了。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分开,自动让出了一条道。
三道身影,逆着光,缓缓走了过来。
玄色长袍的战焱,月白长衫的墨漓,还有身着墨色锦袍的沧溟。
他们站在火光里,周身的气场强大得让人窒息。
战焱的猩红眸子,死死地盯着我,盯着我周身的绿色微光,盯着那些还在生长的藤蔓,目光里翻涌着惊涛骇浪,像是不敢置信,又像是恍然大悟。
墨漓的骨扇,早已停住。他的凤眸微微眯起,眼尾的红痣在火光的映照下,艳得惊人,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浓浓的探究和狂热,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沧溟的脚步,比他们都快了几分。他的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幼崽身上,又扫过我苍白的脸色,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周围的兽人,终于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那……那是植物操控的能力!”
“是古狐族!真的是古狐族的天赋!”
“难怪她的草药那么厉害!原来她真的是灵狐族后裔!”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砸得我耳膜发疼。
我抱着幼崽,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着冰凉的藤蔓,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膛。完了……彻底完了……我看着那三道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各不相同的神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火光映着我的脸,也映着他们的脸。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躲在铁皮棚里,安安分分卖药的狐璃了。
我成了众矢之的。
成了他们眼中,必须攥在手里的猎物。
怀里的幼崽,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不安,轻轻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抬起头,迎着那三道灼热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
就算暴露了又怎样?
我从葬魂渊里爬出来,就没怕过死。
更何况,我怀里还抱着一条鲜活的生命。
我绝不会,再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