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兽集市的日头爬到了头顶。
巷子里人声鼎沸,扛着柴火的、拎着猎物的、吆喝着叫卖的,挤得水泄不通。
热浪裹着尘土和汗味扑过来,熏得狐璃鼻尖发痒,后背的伤口也跟着隐隐发烫。
她刚给一个猎户包好止血膏,指尖还沾着草药的清苦气息。
就听见棚外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老板,听说你这儿的香囊和药膏,效果是集市一绝?”
狐璃心头一凛,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人站在棚口。
他墨发披散,肤色白得近乎透明,狭长的凤眸微微弯着,眼尾那抹若有若无的红,像极了淬了色的朱砂,看得人心里莫名发紧。
男人手里摇着一把骨扇,扇面上绘着寥寥几笔墨竹,周身透着一股与这嘈杂集市格格不入的清雅。
偏偏那双眼,亮得像藏着钩子,能把人的心魂都勾走。
这人不对劲。
狐璃的第一反应就是绷紧了神经,攥着衣角的指尖瞬间沁出冷汗。
她见过的兽人,要么是浑身蛮力的糙汉,要么是精明算计的摊贩,从没见过这样的。
看着温和,却像条蛰伏的毒蛇,不动声色,却让人本能地想躲开。
“客人想要什么?”
她压下心头的异样,刻意让声音变得沙哑,隔着面具传出去,带着几分疏离。
袖筒里的手悄悄握紧了那块磨尖的碎石片,指尖抵着冰凉的石面,才算勉强稳住了呼吸。
“安神香囊、驱虫粉、止血膏,各来三份。”
男人缓步走进棚子,骨扇轻轻敲着掌心,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棚子里摆着的草药和成品。
他的视线落在那些草药上时,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匆匆一瞥。
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狐璃的心跳漏了一拍,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在看配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吓得她差点打翻手边的药罐。
男人弯腰拿起一个香囊,凑到鼻尖轻嗅。
那动作慢条斯理,鼻尖离香囊不过寸许,清浅的呼吸拂过兽皮袋,带起一丝草药的香气。
他眉峰微微挑了挑,语气平淡,却像一道惊雷炸在狐璃耳边:
“这配方倒是别致,解毒藓混着发光矿石粉,倒是头一回见。”
他看出来了!
狐璃的心脏猛地沉到了谷底,手里的动作顿在半空,指尖的草药碎屑簌簌往下掉。
这配方是她结合前世的知识,又凭着血脉觉醒后的感知琢磨出来的独一份。
整个百兽集市,绝没有第二个人会这么搭配!
他到底是谁?
是狼族派来的探子?
还是冲着她古狐族血脉来的猎手?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疯狂乱窜,狐璃只觉得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她强装镇定地包好东西,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颤,递过去的时候,刻意避开了男人的视线:
“客人识货。
都是些寻常草药,不过是配比得精细些。”
男人接过东西,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刺骨,像蛇的鳞片滑过皮肤,激得狐璃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回手,差点把东西甩出去。
她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到冰冷的铁皮墙,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男人看着她戒备的模样,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清润悦耳,像山涧的清泉流过石缝,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听得狐璃头皮发麻。
“老板似乎对草药很有研究?”
他状似无意地开口,骨扇指着摊子里的驱虫草,指尖轻轻点了点叶片上的纹路,
“这草药性子烈,寻常人用了容易伤脾胃,你却能把它的性子中和得恰到好处,倒是难得。
不知师承何处?”
这话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狠狠扎进狐璃的心里!
她的后背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袖筒里攥着碎石片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师承?
她的“师承”,是另一个世界的图书馆,是葬魂渊里的壁画,是绝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眼前这个男人,绝不是什么普通的游商!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试探,步步紧逼,像在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想剥开她的伪装!
狐璃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和警惕,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不过是跟着山里的老兽人学了点皮毛,算不得什么师承。
客人要是觉得东西好用,下次再来便是。”
她恨不得立刻下逐客令,却又不敢太过明显。
万一真的惹急了对方,在这百兽集市里,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摊贩,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男人却像是没听出她的逐客之意,反而慢悠悠地踱到棚子角落,目光落在那块刻着“狐璃杂货”的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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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指尖,轻轻摩挲着木板上歪歪扭扭的纹路,指尖的冰凉透过粗糙的木板传过来,像是能烫穿狐璃的伪装。
“狐璃……好名字。”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玩味。
狐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男人的背影,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她以为对方要离开的时候,男人突然抬眼看向她。
那双凤眸里的笑意深了几分,眼尾的红越发妖异,像淬了血的钩子,牢牢锁住她的身影。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狐璃的脑海里炸开:
“不知老板……可曾去过葬魂渊?”
轰!
这三个字,像巨石砸进湖面,瞬间搅乱了狐璃所有的镇定!
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僵住,后背的伤口猛地抽痛起来,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站不稳。
葬魂渊!
这个她死都不愿再提起的地方,这个刻着她所有屈辱和恐惧的地方,竟然被眼前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他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狐璃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她猛地抬眼看向男人,隔着面具的眸子,满是警惕和冰冷,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竖起了所有的尖刺:
“客人说笑了。
葬魂渊是绝地,我一个小摊贩,怎敢去那种地方?”
男人看着她紧绷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兴味,像是早就看穿了她的谎言。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从怀里掏出一袋晶核,放在摊子上。
晶核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嘈杂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东西不错,下次再来。”
他转身走出棚子,月白的长衫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风里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像毒蛇吐信时的气息,久久不散。
狐璃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瘫软在地。
冷汗浸透了斗篷,后背的伤口疼得钻心,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攥着那块碎石片,指尖的血染红了冰冷的石面。
危险,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