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城区的廉价公寓內,一场猎食已將近尾声。
只不过,是以完全不一样的方式。
无视身后男人的啃咬,霍恩堪称热情地拥抱著身前的女人,双臂肌肉收紧,死死禁錮。
不允许,有丝毫抵抗。
眼底,堪称盛烈的橙红色光芒亮起,带著灼热的温度。
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不计代价地將灵性投入命运之火】,无色的火焰顺著入侵的猩红色肆意蔓延,贪婪吞吃,逐渐蜕变为更伟大的姿態。
灵性量级上的差距被不计代价的燃烧抹平,顏色越来越深邃的火焰在女人身上点燃,带来腐蚀般的剧痛。隨著她如负伤野兽般的哀嚎,光幕之上,已经许久不见动静的觉醒度猛然昂首,划出危险的弧线,如火焰般向上窜动。
你忽然明晓,灵性是可以燃烧的。】
许久不见长进的觉醒度如甦醒般一飞冲天,数字急速跳动著,越来越明亮。
“嗡、嗡、嗡、嗡——”
相当於百次链金的经验灌注进灵魂之中,引擎点火声如同鼓点般擂响,让霍恩头痛欲裂,连意识也要被过於灼热的知识涨裂。
意识中的光幕不稳定地闪烁著,边缘迸射出璀璨的火,要爆爆爆爆爆爆爆——
大量孳变畸化的血】之灵性,如同优质的无烟煤,让无色的火焰越烧越旺,越过晦暗的黑色,精炼为刺眼的纯白,继而染色为明黄,最后扬升为鲜艷的金红——
因其不可违逆,故称命运;因其点燃一切,故称火焰。
炽烈已极!】
命运各有其色彩,火焰各有其燃料,不要相信你的梦——】
光幕上的引语刚刚显出形体就开始剧烈地燃烧,如飞蛾扑火一般融入盛大的火焰之中。
金红色的烈焰如骄阳般扬升,仅仅闪现一瞬,便如同无形的真空泵运转,如黑洞般的恐怖吸力压制一切惊惧想要逃离的猩红色灵性,將它们统统捲入蔚蓝的焰心之中,消失无踪。
霍恩身下,挣扎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如幻听般的噼啪声,如富含油脂的松枝在炉火中爆裂开来一般,女人原本鲜红光滑,处於蜕变边缘的的皮囊迅速乾瘪下去,於体內如寄生虫般涌动的灵性被抽得涓滴不剩,尽数焚於虚幻的火焰中。
短短几秒钟內,霍恩扩张的灵性上限就比之前一个月链金得来的还要多,甚至还剩余大半灵性吸纳不了,凝聚为一个猩红色的光点悬浮在意识中。
而身下,女人在体內的诡异灵性被焚尽之后,终於停止了挣扎,甚至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放任自己躺倒於地板上。
本应该不可逆地墮入疯狂中,永远猩红,永远混沌的眼瞳也如雨后的天空一般被洗净,蓝色的底色如礁石一般,隨著猩红的浪潮被蒸乾而缓缓显露。
涣散的瞳孔抽动著对焦,好像从噩梦中惊醒,霍恩竟然从她野兽般的面容之上读出了一丝人性。
就这样,女人怔怔地盯著霍恩身后,如行尸走肉一般的男人。看著他那张被血污涂满的脸,嘴唇翕动,但异化的喉咙却再也发不出人类的语言。
於是便有澄澈的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坠入血泊之中,溅起点点波纹。
就这样,身体坍塌,化为漆黑的余烬,消失不见。
命运偏转——】
烬,重燃!】
最初的火焰已被点燃】
提示適时闪出,文字已然化为暗晦的灰黑色,恰如火焰燃烧后的余烬。
虽然描述很长,但实际只过了一个剎那。没这个心思伤春悲秋,將心神集中在光幕的提示之上,让意识主动下潜,霍恩“看见”了某物的真容。
——人造之物的极限。
暗青色的齿轮彼此嚙合旋转,复杂得不可思议的传动结构如拼图般严丝合缝,藏起了其下所有的细节,奇蹟般地组成了一张极其平坦的桌面。
此刻,一团火焰正位於桌面的正中心安稳地燃烧著,焰心呈冷冽的黑色,金红色的外焰则温驯得好似人畜无害那样,一点都看不出刚刚如此狂暴的毁灭与再造。
四个光点沿著固定的轨跡,如行星簇拥恆星一般围绕著火焰旋转,在视线扫过时,霍恩便无师自通地知晓它们的含义。
黑、白、黄、红。
腐化与煅烧】、精炼与擢升】、溶解与染色】、嬗变与升华】。
只是此刻四个光点皆尽黯淡,似乎有什么条件没能满足,只有一个名字可以知晓。
来不及多看,霍恩猛然將心神从意识空间里抽离,恍惚只在转瞬之间。
——灰烬尚未飞散,波纹仍在迴荡,溅在脸上的鲜血尚且温热,身后的男人依旧僵硬地抽动著脸颊肌肉,试图將尖锐的牙齿刺入霍恩的皮肤,痛饮那有致命诱惑的血液。
於是霍恩动了。
转头,双指分开,狠狠插入男人的眼眶!
刚刚充盈的灵性猛地下降一截,於霍恩的指尖上,有透明的火焰熊熊而起,灼烧著男人尚未完全异化,湿润脆弱的脑组织,將其搅为一团真正意义上的浆糊,令他喉咙嗬嗬作响,如疯癲般抽搐,向后倒去。
一击即杀!
不同於刚刚猩红色简直要溢出来的女人,明显刚刚被转化的男人身体里的猩红色灵性简直少得可怜。
不要说主动感染他人,甚至连本能的抵抗都没有做出,就被火焰粗暴地拔除,不留后患。
或者说,也无所谓后患了。
看著重新作为一具尸体倒下,双眼哦,刚刚被戳进去了,但也算安详的不知名男尸。感受著缓缓回升一小截的灵性,霍恩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有余裕思考起自己的状况来。
越思考,就越欲哭无泪。
这都是什么破事儿啊!
好好的回家睡觉,结果变成了丧尸片场,原本只能拿来炼个金或者点个火的金手指也超进化成了陌生的样子。
刚刚打斗的动静大得像是拆迁,还好楼上楼下的租客现在应该还在加班,不然局势只会更加混乱。
更何况,谁能確定这种怪物只有一只?
虽然只是推测,但这种能感染的东西就像蟑螂一样,一旦你看到了一只,那么暗处就可能已经有一百只潜伏。
真是令人,不得心安。
拉了拉被扯坏的链金外衣,霍恩跨步迈过被撕烂的公寓门,向著市中心,伯米尔翰警察局的方向走去。
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吸引怪物的体质,停留在原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与等死没有区別。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治安水平在某些方面还是比前世的带英要高的,黑帮收保护费欺男霸女他们视若罔闻,但不管是瘟疫,火灾还是突如其来的爆炸,只要你报上去,警察是真的会管。
欧丽芙导师今天下午有急事,连交代都没有就匆匆离开,现在无法求助。不管怎么样,向官方寻求庇护总比自己一个人承受风险要好。
晚风刺骨,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警察局温暖的值班室內,大腹便便的警长与高瘦的警员碰杯,猩红色的酒液便荡漾起一层波纹,照出双方嘴角心照不宣的微笑。
对视的双目之中,猩红的光彩若隱若现。
它们又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