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何尝不知路途艰辛,可比起怀上身孕的后果,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无妨,等会儿我去问问山庄管事,看能不能租一辆马车给咱们,应当会有法子的。”
事情倒算顺利,苏枝意寻着山庄管事说明来意。
管事感念她是长公主引荐的贵客,当即应允,给她安排了一辆马车,还配了个熟悉山路的车夫。
她原本想着让春桃去镇上配药,可转念一想,这荒山野岭的,山路偏僻,春桃一个小姑娘家独自往返,难免让人担心害怕。
思忖再三,苏枝意唤过春桃,沉声道:“春桃,这次去配药,我自己去,你留在山庄里守着。”
春桃一听就急了:“不行姑娘,山路难走,奴婢得陪着你才放心。”
“你听我说。”
苏枝意按住她的肩,缓缓道来,“咱们若是二人都离开山庄,万一这期间无妄先生来了,那咱们这几日的等候不就全白费了?所以,你必须留在这里盯着。”
春桃面露难色,一脸纠结。
“可是可是姑娘,奴婢笨,就算无妄先生真站在奴婢面前,奴婢也认不出来啊。”
苏枝意忍不住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
“傻瓜,你不用刻意认人,只需悄悄盯着陆羡和青空便是。
他们此番来也是为了寻无妄先生,只要见他们主动去接近谁,那人身形样貌再符合传闻,十有八九就是无妄先生了。”
春桃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姑娘想得周全。那那姑娘你自己去镇上,当真无碍吗?”
“放心吧。我自己去药铺配药也更妥帖,不会出错。
何况有山庄的马车相送,车夫又熟悉路况,半日便能来回,定不会出事的。”
春桃听她这般说,才算放下心来,点头应下。
苏枝意不敢耽搁,简单收拾了些碎银和帕子,便辞别春桃上了马车。
马车碾过山间碎石路,一路颠簸着往山下而去。
可不知怎的,苏枝意心里总有些不安。
她的右眼皮一直突突地跳,跳得她心烦意乱。
“别自己吓自己。”
她暗自宽慰,不过是去配个药,往返不过半日,能出什么事。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不过一刻钟的功夫,意外就发生了。
只听“咯噔”一声,马车轱辘磕到一块凸起的巨石。
接着车身一歪,重重往旁边的土沟里栽了下去。
苏枝意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去,额头撞到车壁,脚踝更是被重重崴了一下,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车夫慌忙跳下车,看着翻进浅沟里的马车。
“哎哟,这山路平日里走得好好的,怎会突然多了道沟。
这车轱辘卡得严实,咱们俩力气小,压根推不动。姑娘我们还是一块走回山庄吧。”
苏枝意忍着疼挪到车外,刚一站稳,脚踝便传来钻心的疼。
她掀开裤管,脚踝已然肿得像个馒头,青紫一片。
这般模样,别说跟着车夫回去,就连站着都费劲。
车夫看着她肿起来的脚踝,也没了法子,只能道:“姑娘你受伤了,这回去得走上好久的路要不您暂且在这儿等一等,我定然快去快回喊人来帮忙。”
苏枝意咬着唇点头:“那你务必快去快回。”
车夫应声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
可左等右等,半个时辰过去了,也没见车夫回来的踪影。
山间风大,吹得苏枝意有些凉。
这里荒山遍野,周遭荒无人烟,只剩苏枝意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沟边。
有那么一瞬间,苏枝意怀疑会不会是故意的?
这是陆羡的一个局,为的就是把她引开,好让他能毫无阻碍地去找无妄先生。
她的脚踝疼得钻心,肿得越来越高。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当真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红,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不知道是心里难受,还是腿上疼的。
下一秒,一道清朗的男声忽然从林间传来。
“姑娘,你没事吧?”
苏枝意回头,只见林间小道上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
他身形颀长,衣袂飘飘。
尤其是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几分缱绻笑意,却不显轻佻。
反倒透着股清雅出尘的气质。
“姑娘?”男子见她发怔,又轻声唤了一句。
苏枝意这才回过神,慌忙抬手用帕子拭去脸颊的泪痕。
她强装镇定地站起身,只是脚踝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蹙了蹙眉。
男子的目光已然落在她肿得老高的脚踝上,眉峰微蹙:“姑娘,你这是受伤了?”
“嗯,方才马车翻了,不小心把脚扭伤了。”
“在下略懂医术,姑娘若是不介意,不如让在下帮你看看?也好判断是否伤了筋骨,免得误了处理时机。”
男子说着,便要上前一步。
苏枝意却避开了他的靠近。
“多谢公子好意,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已经查看过,没伤到骨头,只是简单的扭伤,不碍事的。”
男子见她态度抗拒,也不勉强。
他停下脚步,依旧温和地笑着。
“既如此,那便好。不知姑娘从哪里来,又是要往何处去?
这山路偏僻难行,你独自一人且伤了脚,怕是不便。在下正好也要下山,或许可以送姑娘一程。”
苏枝意心头警铃大作。
在这荒山野岭突然遇上陌生男子,对方还这般热情,由不得她不警惕。
万一他是坏人,自己此刻孤身一人、脚又受了伤,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她抿了抿唇,只含糊地摇了摇头:“多谢公子,不必了,我在此处等同伴前来便好。”
男子显然察觉到了她的戒备,非但不恼,反而失笑一声。
“姑娘这般防备,莫不是觉得在下像坏人?”
被他这般直白地戳破心思,苏枝意有些窘迫地移开目光。
心到是坏人也不会写在脸上、
可面上她不敢这般说,只能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委婉地解释:“公子说笑了,并非是我防备公子。
只是我素来胆小,又是第一次来这深山,骤然遇上生人,难免有些拘谨,还望公子勿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