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刚要发作,瞧见面前一群飞鱼服,脸色唰地白了。
那些骂声都卡在喉咙里,结结巴巴道:“这这是怎么了?官爷,小人小人付了钱的,规矩我懂啊!”
老鸨连忙凑上去,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壮汉的脸越听越白,裤腿都开始打颤。
“是小人不懂事,扰了官爷办案我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慌慌张张地提上裤子,头也不回地窜了。
陆羡没再看他,对青风抬了抬下巴:“带人出来。”
“不可以!”
苏枝意死死拽住陆羡的衣袖。
她能想到,那个屋子里发生了怎么样的事情。
春桃是女子,若是青风现在将春桃带出来,她这辈子都是没法抬头做人了啊。
陆羡侧眸看她,没说话也没再吩咐青风动作。
“我进去。”
苏枝意深吸一口气。
“春桃见了我,才不会害怕。”
不等陆羡回应,她已经跨了进去。
屋内,昏暗的油灯下,床幔低垂,隐约能看到床上缩着一道瑟瑟发抖的人影。
那人的肩头微微耸动,看来是受了极大的惊吓。
苏枝意颤抖着往前走。
她心如刀割。
那是跟着她从边关共患难的春桃啊。
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如今竟要遭受这般屈辱。
她闭了闭眼,强忍着泪意,轻轻掀开床幔。
昏黄的烛火落在床上那人的脸上,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不是春桃。
苏枝意整个人僵在原地。
悬在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
一时间,苏枝意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哀。
苏枝意冲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
陆羡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上前一步蹙眉问:“怎么了?”
她摇着头说不出话。
陆羡眸色一沉,瞬间便懂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老鸨:“今日就只买了这一个姑娘?”
老鸨膝盖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不不是!还有一个说是买来打杂的,性子烈得很,被我关在后院柴房了!官爷要找的,莫不是她?”
“带路!”
老鸨颤巍巍地领着众人绕到后院,推开一间破败的柴房门。
门轴“吱呀”作响,昏暗的光线下,苏枝意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蜷缩在柴草堆里的娇小身影。
“春桃!”苏枝意嘶哑地喊出声,快步冲了过去。
角落里的女孩抬头,看清来人后,原本紧绷的身子突然垮了。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姑娘啊”
主仆二人紧紧相拥。
春桃浑身都在发抖,她受了极大的惊吓。
苏枝意将她搂紧在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
“别怕,我来了。”
陆羡站在门口,警告老鸨:“今日之事,若敢透出半个字,我便割了你的舌头,再把你这窑子抄了。”
老鸨脸色惨白,连连磕头:“不敢。小的绝不敢说,求官爷饶命!”
“是谁把她卖来的?”
老鸨抖着嗓子回忆:“是是两个脸上带刀疤的男人!
说是欠了赌债,把自家妹子卖了小的看她年纪小,本想调教几日再”
“青风。按她说的模样,立刻去查这两个刀疤男的踪迹,顺藤摸瓜,查到底是谁主使的。”
青风领命而去。
苏枝意正安抚着春桃,忽然感觉怀中人的身子一僵。
“怎么了?”
春桃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攥着她的手,缓缓吐出三个字:“叶青柔。”
苏枝意浑身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攥着春桃的肩:“你你确定是她?”
春桃用力点头,随即又迟疑地摇了摇。
“奴婢不敢百分百确定,可奴婢被那两个刀疤男拖进巷子时,清清楚楚听到他们说了叶姑娘。
奴婢在京中认得的姓叶的贵人,除了那位叶青柔,再无旁人了”
苏枝意心头发沉。
叶青柔的怨怼她早有察觉,却没料到她竟会如此歹毒。
她不仅要羞辱她,还要对春桃下此狠手。
她连忙按住春桃的手,低声道:“春桃,先别想那么多,我们先回府。”
锦衣卫早已将翠柳巷围得水泄不通,路人纷纷避之不及,连偷看一眼都不敢。
在陆羡的掩护下,春桃和苏枝意才离开了西街,上了陆羡的马车。
马车内,苏枝意又细细叮嘱:“方才的话,只当是我们主仆间的私语。
没有铁证之前,万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不仅报不了仇,我们都要遭殃,你可记牢了?”
春桃虽满心委屈,却也懂了苏枝意的深意。
她们如今是罪臣之女与落难丫鬟,无权无势。
没有实证便贸然指控陆羡的义妹,只会引火烧身。
她吸了吸鼻子,哽咽着点头:“奴婢明白,不乱说。”
回到苏府,苏枝意亲自为春桃打来热水擦洗,又取了自己的干净衣物给她换上。
她一直守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直到她被惊吓耗尽精力沉沉睡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门。
刚走到院中,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月光下。
陆羡不知何时来的,他靠在廊下的柱子上,看来已等了许久。
苏枝意愣了愣,随即释然。
他这般不请自来,她竟渐渐习以为常了。
何况今日府中也没他人。
她走上前,仰头看着他:“今日之事,谢谢你。”
“只是嘴上谢?”陆羡垂眸看她,那双眸子在夜色里深不见底。
苏枝意一愣,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警惕地挑眉:“你想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忽然被腾空抱起。
陆羡竟直接将她打横抄在臂弯里,掌心稳稳托着她的膝弯。
苏枝意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你要作甚!”
她又羞又急,脸颊发烫,挣扎着想要下来,却被他抱得更紧。
“苏枝意,当初说好的半年之约,还作数。我没喊停,轮不到你先说结束。”
他不再给她反驳的机会,抱着她转身就往她的卧房走。
“嘶拉!嘶拉!”
锦帛撕裂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
她的心砰砰狂跳。
“当初是你要做的交易却轮不到你喊停。”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分明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