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不欲与她争辩。
她知道,今日这番话,无论她如何解释,这些贵女都不会信。
她们本就是来看热闹的,巴不得她狼狈不堪,好成为京中闺阁的谈资。
可她也不能示弱。
若是今日认了怂,往后这些流言蜚语,只会更甚。
左右都是为难。
苏枝意沉默片刻,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最后,只淡淡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诸位姑娘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好好赏梅,莫要将心思放在揣测旁人身上。”
她说完,微微颔首,算是告辞,便要带着春桃离开。
“你给我站住!”
叶青柔见她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快步走上前:“苏枝意,你把话说清楚!”
“叶姑娘。”
苏枝意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面色平静。
“有些话,说多了,只会显得自己狭隘。至于我与赵世子还是沈大人的关系,与你无关,也与诸位无关。”
这般油盐不进的态度,反倒让叶青柔的满腔怒火。
就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发泄。
苏枝意如今身陷泥沼,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与其与这些贵女争辩,不如摆出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姿态。
让她们猜不透,也抓不住把柄。
果然,叶青柔被她这副模样气得浑身发抖。
“好你个苏枝意,你给我等着!”
苏枝意没再理她们,带着春桃转身离去。
她步履从容,就好似身后的喧嚣,都与她无关。
看着她的背影,叶青柔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身旁的温洛颜也是脸色铁青。
“算了算了,别让她扫了我们的雅兴,你说是不是呀?叶姑娘。”
几位贵女见状,连忙上前劝慰,可叶青柔哪里听得进去?
这口气更是咽不下去。
她跺了跺脚,转身就往梅园外走,直奔着锦衣卫衙门。
叶青柔笃定陆羡定会为自己出头。
可等到她在衙门偏厅坐了大半日,只等来陆羡身边青风的那句:“叶姑娘,大人正在审案,不便见客。你还是请回吧。”
陆羡的不作为,让叶青柔的怨气彻底爆发。
她咽不下这口被苏枝意轻慢的气。
回到府中,她便叫来了心腹小厮,让人好好去对付对付苏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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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的苏府。
这几日苏枝意都没见过陆羡。
她倒不意外这份冷淡。
两人也算是那晚的争吵,算是彻底决裂了。
她很清楚,自己越过陆羡去求沈确,是戳了他的逆鳞。
陆羡是北镇抚使,他的权威,最忌旁人绕开他攀附上司。
可她没得选。
自己的父亲卷进的是谋害太子的惊天大案,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信过陆羡,可这一个月来,案子毫无进展。
如今,她不过是寻沈确,为父亲多求一线生机,何错之有?
苏枝意本来也不是什么温顺的小猫,她锋利的爪子一直藏着,伺机而动。
若不是如此,堂堂苏家大小姐,当年又怎会逃婚,连夜带着春桃千里奔袭边关。
如今为了翻案,自然也敢豁出脸面周旋权贵。
可此刻站在苏府廊下,苏枝意的心头却五味杂陈。
开心,不开心?
都说不上。
还有些闷闷的。
是憋屈。
这忙忙碌碌的一个月,到头来一点进展也没有,实在是太无力了。
又过了几日,苏枝意本与城南的锦绣阁约好去取定制的冬衣。
可天刚亮,锦绣阁就派人来传话。说掌柜临时要去城郊收布,让中午再派人去取。
苏枝意中午是要晾晒药材的,一时间,她犯了难。
春桃道:“姑娘这有何难,奴婢替您去取便可。”
暮色四合,锦绣阁的伙计竟亲自将衣箱送到了苏府。
“苏姑娘,这是您月初定的四件衣物,我们掌柜等了许久,看您这边一直没来取走东西。这天色已晚,我们怕耽误您用,就给送来了。”
“什么?”
苏枝意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春桃午时刚过就去了,怎么会没取走?她人呢?”
伙计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摇头道:“小的没见过苏府的人来啊。若不是如此,我们也不会特意跑这一趟。”
送走伙计,苏枝意心乱如麻,眼看天色已暗,却迟迟不见春桃的身影。
她想去寻人,可天色已暗,该去哪里找人呢?
府里的王管家和李妈妈,今日一早就去乡下苏家的老宅子送东西。
最快也要到明日一早才能回来,偌大的苏府此刻只剩她一个人。
春桃跟着她从边关回来,既是丫鬟更是亲人。
她办事向来可靠,从来不会无故失联。
这都快大半日了,肯定是出了变故。
她抓起披风就往外冲,脚步顿在门口,却犯了难。
京中她能求助的人本就不多。
思来想去,她只能去求隔壁那个她最不愿意见的人。
苏枝意站在陆府门前,手指悬在门环上,犹豫了许久才用力叩响。
“咚,咚,咚。”
开门的是陆羡的身边青风,见是她,很是惊讶。
“苏姑娘?你怎么来了?是找我们家大人?”
“麻烦帮我通报一声,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求大人帮忙。”
“可我家大人说了,不见客。请回吧。”
“求求你,帮我通传一声吧。”
二人正说着话,就听到脚步声传来。
“稀客啊,谢苏姑娘今日怎么有空登我这寒舍?”
来人正是陆羡,身后还有不少锦衣卫跟着。
居然那么多人,苏枝意是没料到的。
她顾不得他的讥讽,开口道:“陆大人,求你帮帮我。”
陆羡扫了扫她,见她神色慌张,不似作伪。
他淡声道:“何事?”
“春桃不见了,她替我去锦绣阁取衣服,午时一过就出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不过是个丫鬟,值得你如此上心?”
苏枝意急得红了眼,上前一步便要屈膝下跪。
“春桃对我来说,比亲人还亲。陆大人,求你派些人手找找她,只要能找到春桃,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求求你。”
膝盖刚弯到一半,就被一只绣春刀的刀鞘抵住。
“你别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心软,我从来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