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公子哥也顺势借坡下驴,笑着拱手道:“公主殿下说得是,是我们唐突了苏姑娘。
说罢,纷纷端起自己的酒杯,自罚了三杯。
这场挡酒风波才算告一段落。
沈鸢转头,凑近陆羡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打趣道:“你与苏姑娘很熟?倒是难得见你为旁人出头。”
陆羡淡淡道:“她酒品不行。”
“哦?”
“她之前在我楼里做过女医,上次被人灌了酒,闹得很严重。”
沈鸢笑了。
“原来是顾虑这个。我还以为你是英雄救美,对人家动了心思呢。”
“没兴趣。”
这顿饭吃的苏枝意心里很不是滋味,闷闷的。
好不容易熬到宾客渐散,苏枝意辞别了温老爷,快步走出温府大门。
这才惊觉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
雨丝虽细,却绵密如织。
春桃今日未随她赴宴,府中也未备马车。
苏枝意咬了咬唇,拢紧身上的披风,想要冲进雨幕。
刚跑几步,头顶忽然一暗。
一把油纸伞稳稳地罩住了她,隔绝了这漫天雨丝。
“这雨来得急,冒雨走要着凉的。
熟悉的温润嗓音在头顶响起。
苏枝意抬头,撞进赵世杰含笑的眼眸。
他的袖口被雨水打湿了些许,握着伞柄的手却微微倾斜,将大半的伞面都罩向她这边。
“赵世子?你怎么还没走?”
赵世杰晃了晃手中的伞,“下雨路滑,我送你回府。”
这一次,苏枝意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中,赵世杰刻意放慢了脚步。
走了约莫半条街,赵世杰忽然开口:“方才在席间,陆羡居然替你挡酒。”
“我也意外。”
赵世杰清了清嗓子,转头认真地看向她:“枝意,有句话我或许不该说,但还是想提醒你。”
“赵世子有话不妨直说。”
“陆羡和长公主的关系很好,这些年更是不予余力地为他铺路,两人的婚约也是陛下亲赐。”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嗯,你明白就好。”
赵世杰也不再多说,指了指前头,“我的马车就在那儿。”
这时,迎面驶来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车上是公主府的标志。
车厢内,陆羡和长公主自然都看到雨幕中并肩而行的二人。
沈鸢转头看向身旁静坐的陆羡,见他虽望着窗外,目光却很平静。
“瞧,是赵世子和苏姑娘呢。”
“嗯。”
淡淡的,清冷的声音。
沈鸢将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尽收眼底,笑了笑,又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何不请自来?”
“你做事向来沉稳有度,从不莽撞冒失,此番特意过来,定是有要事与我商议。”
“还是你了解我,今日来赴温家的这宴,可不是我一时兴起。
母后念着你近来查案辛苦,特意让我来唤你,回宫陪她用顿晚膳。”
“公主只需派个内侍来通传便是。何必亲自跑这一趟,还凑了温府的热闹。”
“在公主府闷得骨头都快松了,出来走走倒也舒坦。”
沈鸢放下茶盏,目光扫过窗外渐小的雨丝。
“说起来,温府这场宴确实有趣,那位苏姑娘,更算得上是今日最大的意外。”
她说着偷偷看了陆羡一眼,可他眼神清冷,倒是毫不在意。
“她医术高超,你怎么舍得放人离开听雪楼的?”
“她不想做了,我也不能绑着人家。”
沈鸢笑了笑。
“也是。方才席上,我见青柔那丫头脸色可是一直不好看呐。”
“她不一直那样?让她去吧。”
沈鸢忍着笑意。
“你倒会省心。不过话说回来,那苏姑娘确实有几分本事,不仅医术好,性子也沉得住气。
方才洛颜那般挤兑,她都能应对得滴水不漏。你若真的对人家有兴趣,记得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公主想多了。”
马车缓缓驶到皇城宫,在宫门口停下。
沈鸢与陆羡换乘了两顶青缎小轿,径直往皇后居住的长乐宫而去。
长乐宫内,阮皇后端坐于主位之上,见陆羡进来,抬手示意。
“你们来了?”
阮皇后起初并不待见陆羡。
锦衣卫出身虽属天子近臣,却并非世家子弟,与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并不相配。
可陆羡这人很拼,手段又狠。
短短三年便从一众锦衣卫中脱颖而出,成了陛下跟前最得力的亲信。
权势日盛。
加之叶忠贤在帝后跟前屡屡美言,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女儿对他情有独钟,死心塌地。
皇后这才渐渐松了口,接纳了这门婚事。
“慕之,坐吧。来人,上上好的雨前龙井。”
“谢娘娘。”
陆羡躬身行礼,在一旁的客座坐下。
阮皇后的目光在二人中间徘徊。
沈鸢今年已经过了双十,陆羡二十有三。
两人都不小了,也该谈婚论嫁了。
“慕之,鸢儿,你们二人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她脸颊微红:“母后,女儿与慕之感情甚好,不急于一时。如今这样便很好,女儿觉得自在。
何况,慕之若是尚了公主,按祖制便要卸去锦衣卫的差事,不得再涉足朝堂。
他如今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父皇也十分器重,女儿不想他因此留下遗憾。”
皇后闻言,眉头微蹙:“鸢儿,你就是太过心软。自古以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总要放弃一些东西的。
难道在你看来,慕之贪恋权势,竟胜过爱你不成?”
这话是故意在点陆羡。
他自然听得明白。
“母后,您怎么能这么说?慕之心里,自然是女儿最重要。他不过是想趁年轻多为父皇分忧,您可别误会他。”
皇后却不吃她这一套,目光直直看向陆羡。
“慕之,本宫想听你自己说,你觉得呢?”
陆羡放下茶盏,起身对着皇后深深一揖,迎上她审视的目光。
“娘娘所言极是,成亲之事,的确该好好商议了。臣对公主的心意,天地可鉴,绝非权势所能比拟。
只要公主愿意,臣愿择日请旨,一切皆以公主的意愿为准。
待手头要紧的差事了结,便即刻卸去官职,专心陪伴公主,绝无半分怨言。”